周一早上八點，盛嶼安家的客廳就擠滿了人。

　　茶幾上攤開一張巨大的設計圖。房梓琪挺著七個月的肚子，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細節：「這兒，無障礙通道的坡度必須嚴格按1:12來，得精確到毫米。」

　　「為啥這麼嚴？」盛思源蹲在旁邊，捧著小本子問。

　　「因為輪椅，」房梓琪白了他一眼，「坡度過大，老人自己推不動；過小，又佔地方。1:12是國際標準。」

　　「哦哦，」盛思源趕緊記下，「那這個防滑磚……」

　　「摩擦係數要0.6以上，」房梓琪打斷他，「我已經聯繫了建材商送樣品來，得現場測試。」

　　「怎麼測試？」

　　「倒水，穿拖鞋走一遍，」房梓琪認真地說，「要是滑，就換。」

　　盛思源咽了口唾沫：「媳婦，你這標準……」

　　「高嗎？」

　　「高……」

　　「高就對了，」房梓琪拍拍肚子，「咱們建的是養老院，不是隨便湊合的地方。」

　　盛嶼安在廚房泡茶，聽得直樂：「老陳，聽見沒？」

　　「聽見了，」陳志祥在切水果，「梓琪這較真勁兒，隨你。」

　　「我哪有她這麼細？」

　　「你有過之無不及，」陳志祥笑，「當年在曙光村蓋學校，地基差一厘米你都不答應。」

　　「那能一樣嗎？」

　　「一樣，」陳志祥把果盤遞給她，「都是為孩子們……現在是為老人們。」

　　門鈴響了。韓靜、李曉峰、蘇婉紅、王建軍一窩蜂湧進來。

　　「盛姨！陳叔！」韓靜手裡拎著個大文件袋，「宣傳方案我做好了！媒體資源也聯繫好了——省台、市報、還有好幾個新媒體平台……都願意免費報道！」

　　「好，」盛嶼安接過文件袋，「辛苦你了。」

　　「不辛苦！」韓靜眼睛發亮，「這是積德的事。」

　　李曉峰湊到設計圖前：「喲，這設計……」

　　「有問題？」房梓琪立刻警覺。

　　「沒沒沒！」李曉峰趕緊擺手，「我就是想說，網路和智能系統這塊，交給我。」他從包裡掏出個平闆，「方案在這兒。全樓WiFi覆蓋，無死角監控，每個房間裝緊急呼叫按鈕，還有……」他頓了頓，「配健康監測手環，心率、血壓、睡眠質量……數據實時傳到醫護站。」

　　「可以啊！」王建軍拍他肩膀，「你小子，技術越來越溜了。」

　　「那是，」李曉峰得意地推了推眼鏡，「當年在曙光村，我就搞過遠程教學系統。現在這點活兒，小意思。」

　　蘇婉紅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大家都說完了，她才開口：「盛姨，文化課和活動安排……我列了個表。」她遞過來幾張紙，上面工工整整寫著：

　　周一：書法、合唱

　　周二：繪畫、手工

　　周三：戲曲欣賞、讀書會

　　周四：養生講座、棋牌

　　周五：電影放映、茶話會

　　周末：家屬開放日、郊遊

　　「還有，」她補充道，「我想請老年大學的周老師來當藝術顧問，他答應了。」

　　「好啊！」盛嶼安點頭，「婉紅想得周到。」

　　王建軍撓撓頭：「那我幹啥？」

　　「你？」盛嶼安看他，「安保、後勤、採購……全是你的。」

　　「得嘞！」王建軍一拍胸脯，「我保證！監控系統我盯著裝，食材我親自去挑，護工我一個個面試！還有……」他想了想，「以前自衛隊那幫小子，現在都成年了。我挑幾個靠譜的，來當保安。」

　　「行，」盛嶼安笑，「你這村長，終於派上用場了。」

　　「那必須的！」

　　正說著，門又被敲響了。汪小強探頭進來：「盛奶奶！陳爺爺！」他還是那副毛毛躁躁的樣子，但個子高了，肩膀寬了，像個大人了。

　　「小強？」

　　「嘿嘿，聽說您要建養老院？」汪小強擠進來，「我也要幫忙！」

　　「你能幫什麼？」盛嶼安逗他。

　　「我……我能裝監控！」汪小強挺起胸脯，「我現在在技校學這個，最新的型號，我都熟。連蚊子公母都分得清！」

　　「噗——」韓靜沒忍住笑出聲。

　　「真的！」汪小強急了，「我們老師說的！」

　　「行行行，」盛嶼安擺擺手，「那你跟李曉峰叔叔學，他讓你幹啥，你就幹啥。」

　　「好嘞！」汪小強樂顛顛跑到李曉峰旁邊，「李叔，我給您打下手！」

　　「叫哥，」李曉峰糾正，「我還沒那麼老。」

　　「是是是，李哥！」

　　一屋子人都笑了。

　　「好了，」盛嶼安拍拍手，「人都齊了，咱們開個會。」

　　大家圍坐到茶幾旁。

　　「曙光養老院籌備組，今天正式成立，」盛嶼安環視眾人，「我任組長，老陳副組長。思源，你管錢和基建。」

　　「到！」盛思源舉手。

　　「梓琪，醫療和適老設計。」

　　「明白。」

　　「韓靜，宣傳和外聯。」

　　「交給我！」

　　「李曉峰，智能系統。」

　　「沒問題。」

　　「蘇婉紅，文化活動和心理輔導。」

　　「好的。」

　　「王建軍，安保後勤。」

　　「妥了！」

　　「汪小強……」盛嶼安看向他，「你當實習生，跟著學。」

　　「哎！」汪小強使勁點頭。

　　「那……」盛嶼安頓了頓，「咱們第一步，幹啥？」

　　「找地方！」盛思源搶答，「我已經看了三塊地。一塊在城西，便宜但偏；一塊在城南，交通方便但貴；還有一塊……」他看向房梓琪，「在城東，靠近醫院，環境好，價格……適中。」

　　「就城東，」房梓琪立刻說，「靠近醫院很重要，老人突發情況，送醫快。」

　　「行，」盛嶼安拍闆，「思源，你去談，價格合適就定下來。」

　　「明白！」

　　「第二步……」

　　「設計，」房梓琪接話，「設計圖我已經出了初稿，但還要細化。尤其是醫護站、康復室、活動區……這些功能區怎麼布局，得優化。」

　　「需要多久？」

　　「一個月，」房梓琪想了想，「中間還得去現場看幾次。」

　　「好。」

　　「第三步……錢，」盛思源翻開筆記本，「初步預算，五百萬。包括地皮、建築、裝修、設備……咱們現在有多少？」他算了算，「我出兩百萬，韓靜拉了五十萬贊助，老年大學捐了二十萬，家屬們湊了三十萬……還差兩百萬。」

　　「我出，」陳志祥開口，「我退伍金，加上這些年攢的，夠了。」

　　「不行，」盛嶼安搖頭，「你那錢，留著養老。」

　　「這就是養老，」陳志祥看著她，「建養老院，不就是為了咱們以後也能安心養老？」

　　盛嶼安愣了下，然後笑了：「行，那算你一份。」

　　「第四步……招人，」王建軍舉手，「護工、護士、廚師、保潔……得提前培訓。尤其是護工，」他表情嚴肅，「不能再出張美娟那種。」

　　「怎麼培訓？」

　　「我有個想法，」蘇婉紅說，「請吳奶奶她們來當『考官』。讓應聘的護工跟老人相處半天，老人說好，才能要。」

　　「這個好！」韓靜拍手，「老人最知道誰真心。」

　　「行，」盛嶼安記下來。

　　「第五步……法律手續，」李曉峰插話，「營業執照、消防許可、衛生許可……這些我去跑，我有同學在相關部門。」

　　「好。」

　　「第六步……宣傳推廣，」韓靜說，「等建築封頂，我就開始宣傳，提前招募老人。」

　　「但要審核，」盛嶼安補充，「優先那些真正困難的——沒子女的、子女不孝的、經濟困難的……」

　　「明白。」

　　會議開了整整一上午，分工明確，時間表清晰。

　　最後，盛嶼安站起來：「各位，咱們這些人能聚在一起……是緣分。建這個養老院，不為賺錢，不為出名，就為……」她頓了頓，「讓老人有個家，讓子女能放心，讓咱們老了……也有個去處。」

　　眾人安靜地聽著。

　　「可能會很累，可能會有人搗亂，可能會遇到各種難處……但不怕。」她笑起來，「咱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當年在曙光村，那麼窮都過來了，現在……更沒問題。」

　　掌聲響起，不熱烈但堅定，像某種鄭重的承諾。

　　「好了，」盛嶼安拍拍手，「散會。各忙各的，有困難找我，有進展群裡說。」

　　大家陸續離開。最後隻剩下盛嶼安和陳志祥。

　　「老陳。」

　　「嗯？」

　　「咱們這籌備組……像不像當年在曙光村建學校那會兒？」

　　「像，」陳志祥點頭，「但人更多了，隊伍壯大了。」

　　「是啊。」

　　盛嶼安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韓靜和李曉峰在討論什麼，蘇婉紅和王建軍邊走邊聊，汪小強追著盛思源問問題，房梓琪……正在「訓」盛思源。

　　「你看，」她指給陳志祥看，「咱們當年種下的光……長大了。」

　　陳志祥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還會長得更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