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八:《當高智商夫婦帶娃》
盛嶼安和陳志祥出發旅行的第一個周末,盛思源家就炸鍋了。
不是真炸,是比喻意義上的。
周五晚上七點,房梓琪拿著平闆電腦走進兒童房,表情嚴肅得像要發布科研報告。
「念安,啟明,今晚的睡前故事時間。」
兩個孩子立刻爬上床坐好,眼睛亮晶晶的。
盛思源靠在門口,欣慰地想:還是我老婆靠譜,知道帶孩子……
然後他就聽見房梓琪打開平闆,開始念:
「線粒體是細胞的能量工廠,通過三羧酸循環產生ATP。今天我們要講的是,ATP如何驅動肌肉收縮……」
盛思源的笑容僵在臉上。
小念安眨眨眼:「舅媽,這是故事嗎?」
「這是科學。」房梓琪推推眼鏡,「你上周問為什麼跑步會累,這就是答案。」
盛啟明舉手:「那細胞怎麼吃飯?」
「好問題。」房梓琪眼睛一亮,調出另一張圖,「細胞通過細胞膜上的轉運蛋白攝取營養物質,這個過程需要消耗能量……」
盛思源在門口聽了五分鐘,終於忍不住衝進去。
「老婆!」他捂住平闆,「孩子要聽的是小紅帽!大灰狼!外婆!不是線粒體!」
房梓琪擡頭,表情困惑:「但啟明問了科學問題,我在給出準確答案。」
「他才八歲!」
「科學啟蒙越早越好。」房梓琪認真道,「研究表明,兒童在七到十歲是邏輯思維發展的關鍵期……」
「停!」盛思源一手抱起一個孩子,「今晚舅舅講!大灰狼啊,它……」
他還沒說完,啟明眨巴著眼睛問:「舅舅,獵人用的槍動能是多少?能打穿大灰狼的頭骨嗎?」
盛思源:「……」
小念安也舉手:「大灰狼的消化系統能分解棉布嗎?小紅帽的裙子是棉的。」
房梓琪立刻接話:「這個問題很好。棉纖維的主要成分是纖維素,哺乳動物的消化系統通常缺乏纖維素酶,所以……」
「停停停!」盛思源把孩子們塞進被窩,「睡覺!今晚沒有故事了!」
兩個孩子失望地「啊」了一聲。
房梓琪皺眉:「睡眠儀式被打斷會影響褪黑素分泌。思源,你的處理方法不夠科學。」
盛思源抓狂:「老婆!咱們能不能像正常家長那樣帶娃?!」
「什麼是正常?」房梓琪認真地問,「根據社會學調查,『正常』的定義具有主觀性和文化特異性。我認為提供準確知識比虛構故事更有價值。」
盛思源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好,那你繼續。」他妥協,「但能不能……加點故事情節?比如線粒體王國大戰病毒入侵?」
房梓琪思考了三秒。
「可以。我可以把免疫反應編成戰爭敘事。」
她重新拿起平闆:「在細胞王國裡,線粒體是發電廠,為整個王國提供能量。有一天,病毒入侵者來了……」
盛思源看著漸漸入迷的孩子們,鬆了口氣,悄悄退出房間。
至少……算是有故事了吧?
第二天是周六。
房梓琪宣布:「今天上午是家庭科學實驗時間。」
她搬出一個大箱子,裡面裝著試管、燒杯、色素、小蘇打、醋,還有防護眼鏡和實驗服。
小念安興奮地拍手:「好耶!做實驗!」
啟明已經拿起試管:「舅媽,我們今天做什麼?」
「彩虹密度塔。」房梓琪分配任務,「念安負責調配不同濃度的糖水,啟明加色素,我來記錄分層數據。」
盛思源端著咖啡過來,看到孩子們穿著小號實驗服,戴著防護眼鏡,一臉嚴肅地操作移液器,差點嗆到。
「老婆……他們才小學……」
「安全第一。」房梓琪給念安調整手套,「我計算過,所有試劑的濃度都在安全範圍內。而且這是培養動手能力和科學思維的好機會。」
實驗進行得很順利。
不同濃度的糖水染上不同顏色,在試管裡形成漂亮的分層。孩子們看得入迷。
「為什麼顏色不會混在一起?」啟明問。
「因為密度不同。」房梓琪調出平闆上的模擬圖,「密度大的液體會下沉……」
就在這時,啟明轉身拿藍色色素時,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剛調好的紅色糖水試管。
「啪嗒!」
試管倒了,紅色的糖水灑了一桌子,還濺到了啟明的實驗服上。
普通家長的反應:哎呀!趕緊擦!衣服髒了!
房梓琪的反應卻是——
「等等,別動!」
她舉起手機,對著桌上流淌的紅色液體連拍數張。
「念安,去拿相機!啟明,保持這個姿勢三秒!這個擴散圖案太完美了!」
兩個孩子立刻執行命令。
盛思源拿著抹布衝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老婆在拍照,女兒在拿相機,兒子僵著不敢動,桌上紅色液體正緩緩蔓延。
「你們在幹嘛?!」他急道,「趕緊擦啊!糖水粘的!」
「我在記錄流體動力學現象。」房梓琪頭也不擡,「看這個邊緣效應,多清晰。啟明,你可以動了,去換衣服。」
啟明跑去換衣服。
房梓琪繼續對念安講解:「液體在固體表面的擴散速率受表面張力、粘度和接觸角的影響。你看這裡,擴散前沿形成了有趣的圖案……」
盛思源拿著抹布,看著已經進入科研狀態的妻子和認真聽講的女兒,抹了把臉。
他認命地開始擦桌子。
糖水確實粘,擦了半天。
等擦乾淨,房梓琪的數據也記錄完了。
「好了,實驗繼續。」她平靜地說,「意外也是科學的一部分。啟明,你剛才的動作可以優化,轉身時應該保持手臂貼近身體……」
啟明認真點頭:「知道了舅媽。」
盛思源:「……」
中午吃飯時,他試圖爭取一點「正常」的親子時間。
「下午咱們去遊樂場怎麼樣?」他提議,「新開了個室內遊樂場,有攀岩和海洋球。」
小念安眼睛一亮:「好呀!」
啟明卻問:「舅舅,攀岩牆的傾斜角度是多少?安全繩的承重極限是多少?」
盛思源:「……」
房梓琪已經拿起手機查資料:「根據公開信息,該遊樂場的攀岩牆傾斜度在85到90度之間,符合國標。安全繩通常承重在2000公斤以上。」
她擡頭:「可以去。但我們需要制定安全規範:一、必須佩戴護具;二、每次攀爬前檢查繩索;三、連續攀爬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鐘,避免肌肉疲勞。」
盛思源舉手投降:「好好好,都聽你的。」
下午在遊樂場,果然如房梓琪所料。
別的家長:「寶貝真棒!再爬高一點!」
房梓琪:「啟明,注意三點固定原則。念安,你的左腳踩點位置可以優化,往右五厘米更省力。」
別的孩子玩海洋球是在裡面撲騰。
啟明在計算海洋球的體積和密度:「舅媽,這些球的填充率大概是多少?為什麼人不會沉下去?」
房梓琪真的蹲下來和他一起算。
盛思源看著周圍家長異樣的眼光,默默戴上墨鏡。
晚上回到家,兩個孩子累壞了,洗完澡就躺下了。
盛思源終於有機會和老婆「溝通」。
「老婆。」他斟酌用詞,「我知道你是為孩子好,但是……能不能稍微……普通一點?」
房梓琪從數據中擡頭:「普通是什麼標準?」
「就是……別什麼都用科學解釋。孩子需要一點童話,一點想象,一點……傻玩。」
房梓琪思考了一會兒。
「可是科學很有趣。」她說,「而且他們喜歡。」
「但他們是孩子!」盛思源抓頭髮,「孩子應該聽小紅帽,不是線粒體!應該擔心作業寫不完,不是計算攀岩牆的角度!」
房梓琪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幾秒,她輕聲說:「思源,我小時候……沒人陪我玩這些。」
盛思源愣住。
「我父母都是科研人員,他們給我書,給我儀器,但從不陪我。」房梓琪推了推眼鏡,「我現在陪孩子們做實驗,是因為……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陪伴方式。」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盛思源聽出了什麼。
他心軟了,走過去抱住她。
「我知道你是好媽媽。」他嘆氣,「就是……咱們平衡一下,行嗎?一周兩天科學日,五天普通日?」
房梓琪想了想:「三天科學日,四天普通日。但普通日也可以包含科學元素。」
「……成交。」
這時,兒童房傳來小念安的聲音:「舅舅,舅媽,你們能過來一下嗎?」
兩人走進房間。
小念安抱著枕頭,小聲說:「我睡不著。舅媽,你能再講個故事嗎?講什麼都行。」
啟明也從被窩裡探頭:「我想聽細胞王國和病毒打仗的後續。」
房梓琪看了盛思源一眼。
盛思源攤手:「講吧講吧。」
房梓琪在床邊坐下,想了想。
「上次講到病毒入侵細胞王國。今天講白細胞軍隊如何反擊——它們會釋放信號分子,召集更多免疫細胞……」
她的聲音平靜柔和,講著講著,兩個孩子慢慢閉上眼睛。
盛思源靠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也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孩子們在學知識,老婆在嘗試用她的方式愛他們,家還是溫暖的家。
隻是……
他拿出手機,給姐姐發視頻。
視頻接通,盛嶼安的臉出現在屏幕裡,背景是房車內部。
「怎麼了思源?」
「姐!」盛思源壓低聲音,「你快回來吧!再這麼下去,咱家孩子以後寫作文都是實驗報告體!」
視頻那頭,盛嶼安愣了下,然後笑倒在陳志祥肩上。
陳志祥的聲音傳來:「因材施教,挺好。」
「姐夫!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陳志祥看了眼身邊笑出眼淚的妻子,眼底有溫柔的笑意。
「我坐著呢。」
盛思源:「……」
行吧,這家是沒一個正常的。
掛了視頻,他回到卧室。
房梓琪已經回來了,正在整理今天的實驗數據。
「老婆。」盛思源躺到她身邊。
「嗯?」
「明天周日,咱們去動物園吧。」
「可以。我可以提前準備動物分類學和習性資料。」
「……不用。」盛思源摟住她,「就看看動物,喂喂鴿子,吃個冰淇淋。普通的那種。」
房梓琪想了想,點頭:「好。」
她頓了頓,補充:「但動物園的動物飼養有科學標準,我們可以順便了解……」
「停!」盛思源捂住她的嘴,「睡覺!」
房梓琪眨眨眼,點頭。
關燈後,盛思源在黑暗中輕聲說:「老婆,我愛你。就算你給孩子們講線粒體,我也愛你。」
房梓琪安靜了幾秒。
「我也愛你。」她說,「雖然你的表達方式不夠精確——愛是複雜的情感反應,涉及多巴胺、血清素和催產素等多種神經遞質……」
「睡覺!」
「……好。」
房間裡安靜下來。
兒童房裡,兩個孩子在睡夢中呢喃。
小念安:「纖維素酶……」
啟明:「攀岩角度……」
隔壁卧室,盛思源在睡夢中嘆了口氣。
這個家啊……
奇怪,但溫暖。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