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暗流湧動
深夜。
大洋彼岸,紐約曼哈頓。
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辦公室還亮著燈。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燈勾勒出資本主義世界最繁華的輪廓。
辦公室內卻異常安靜。
厚重的羊毛地毯吞沒了所有腳步聲。
「你確定消息可靠?」
說話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白人男性,灰藍色西裝,金絲眼鏡。他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裡,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
他面前站著個亞裔面孔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
「沃頓先生,消息來源有三個渠道交叉驗證。」亞裔男人的英語帶著新加坡口音,「第一個,我們安插在華北農業研究院的人。第二個,香港某位和內地有密切往來的商人。第三個……」
他頓了頓。
「是『鼴鼠』主動遞出的橄欖枝。」
沃頓挑了挑眉。
「『鼴鼠』?」
「我們在中國境內發展的一個下線。真實身份是某高校農學教授,有資格參與一些內部評審。」亞裔男人解釋道,「他說,最近國內有個項目保密級別突然提到最高,連他這種級別的專家都被排除在外了。」
沃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著窗外夜景,沉默良久。
「具體是什麼項目?」
「還不清楚。」亞裔男人說,「但『鼴鼠』打聽到,項目代號『鯤鵬』,直接向中央負責。主要研究人員隻有兩個人,都是女性,來自一家民營農業科技公司。」
「民營公司?」沃頓轉過身,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中國會把最高保密級別的項目,交給民營企業?」
「所以事情才不簡單。」亞裔男人壓低聲音,「『鼴鼠』說,那家公司叫『安嶼農科』。創始人叫盛嶼安,三十歲左右。首席科學家叫房梓琪,是個懷孕的女博士。」
沃頓走回辦公桌,打開抽屜,取出一支雪茄。
慢慢修剪。
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燈光下緩緩升騰。
「繼續說。」
「我們查了這家公司的背景。」亞裔男人翻開手裡的文件夾,「表面是做種子培育和農業技術服務的,成立不到五年,規模不大。但奇怪的是……」
他擡起頭。
「這家公司申請專利的速度和數量,遠超同行。而且涉及的領域很雜,從高產水稻到耐寒玉米,甚至還有一些中藥材的改良品種。」
沃頓吐出煙圈。
「有意思。」
「更奇怪的是,這家公司幾乎不接受外部投資,資金流卻一直很健康。」亞裔男人合上文件夾,「『鼴鼠』懷疑,他們背後有國家級的資金支持,隻是走的是隱蔽渠道。」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隻有雪茄燃燒的細微聲響。
半晌,沃頓開口:
「所以你認為,這個『鯤鵬』項目,很可能是一項顛覆性的農業技術?」
「極有可能。」亞裔男人點頭,「而且從保密級別來看,不是一般的顛覆性。沃頓先生,您想,中國最缺什麼?」
沃頓眯起眼睛。
「糧食。」
「對。」亞裔男人聲音更低了,「尤其是優質耕地。他們北方有大片鹽鹼地,西北是沙漠和戈壁。如果能有一種作物,能在這些土地上高產……」
他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沃頓按滅雪茄。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
「如果真有這種技術……」他盯著酒杯,「那麼『金穗集團』在全球種子市場的霸主地位,就會被動搖。」
「不僅如此。」亞裔男人補充道,「還會徹底改變一些國家的糧食安全格局。中國可以把這種技術作為外交籌碼,在非洲、中亞……」
「夠了。」
沃頓擡手打斷。
他仰頭把酒一飲而盡。
「聯繫『鼴鼠』。」他的聲音變得冰冷,「告訴他,金穗集團願意出價。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拿到這個項目的核心數據。」
「至於代價嘛……」
沃頓轉身,臉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五百萬美元起步。如果能拿到完整的育種材料和基因序列,再加五百萬。」
亞裔男人眼睛亮了亮。
「是,我立刻去安排。」
「等等。」
沃頓叫住他。
「你剛才說,那個首席科學家懷孕了?」
「是的,預產期在年底。」
沃頓笑了。
笑容裡帶著某種殘酷的意味。
「懷孕的女人……情緒會不穩定,會焦慮,會需要更多安全感。」他緩緩說道,「這也許是個突破口。」
亞裔男人會意。
「我明白。」
「去吧。」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
沃頓重新走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不夜城。
他舉起空酒杯,對著遙遠的東方,做了個碰杯的動作。
「祝你們好運,女士們。」
同一時間。
中國,北京。
某高校家屬區的一棟舊樓裡。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書桌前,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加密的聊天界面。
對方發來一行英文:
【五百萬美元。定金一百萬已打入瑞士賬戶。事成之後付清餘款。】
男人深吸一口氣。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項目保密級別太高,我接觸不到核心。】
對方回復很快:
【那就想辦法接觸。或者,讓你那個在部委工作的學生幫忙?】
男人手一抖。
【你怎麼知道……】
【我們知道很多事情,王教授。這也是為什麼選擇你。】
男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夜鳥的啼叫,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終於,他打字:
【我需要時間。】
【一個月。一個月內,我們需要看到實質性進展。】
【太短了。】
【那就半個月。別忘了,你在拉斯維加斯欠的那筆賭債,我們可以先替你還上。或者……告訴你老婆?】
男人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咬了咬牙。
【好。】
【合作愉快,鼴鼠先生。】
聊天窗口關閉。
屏幕暗了下去。
男人癱坐在椅子裡,後背全是冷汗。
書房裡很亂,到處堆著書籍和論文。牆上掛著各種獎狀和合影——優秀教師、科研先進個人、和領導的合照……
其中一張,是去年農業部的某個會議上,他和劉副部長的合影。
當時他還是受人尊敬的教授。
現在……
他看了一眼電腦。
不。
他還是教授。
隻是多了個代號。
叫「鼴鼠」。
他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專著。扉頁上寫著他的簽名——王振華。
農學界誰不知道王振華教授?
著作等身,桃李滿天下。
多光鮮。
他苦笑。
光鮮的背後,是兒子在美國留學欠下的巨額開銷,是老婆沒完沒了的攀比,是自己在拉斯維加斯一時糊塗欠下的賭債……
還有,內心深處那份越來越強烈的不甘。
憑什麼?
憑什麼他熬了三十年,還是個教授?而那些年輕後生,憑著幾篇論文就能評上院士?
憑什麼那個叫房梓琪的女博士,三十齣頭就能主持國家級項目?就因為她嫁了個有錢人,開了家公司?
他不服。
所以當那個新加坡人找上門時,他隻猶豫了三天。
三天後,他成了「鼴鼠」。
王振華打開書桌抽屜,裡面有個鐵盒子。他拿出盒子裡的一張老照片——那是他年輕時在試驗田裡的照片,陽光燦爛,他笑得一臉朝氣。
照片背面,有他當年寫的一行字:
【讓中國人吃飽飯。】
他盯著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把照片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
吃飽飯?
他冷笑。
先讓自己活得像個人再說吧。
窗外,夜色更深了。
王振華關掉檯燈,書房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裡坐了很久,然後拿出另一部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喂?」
對面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睡意。
「小秦啊,是我。」王振華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和藹,「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老師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電話那頭,他曾經最得意的學生,現在在農業部某司工作的秦明,絲毫沒有察覺老師的異樣。
「老師您說,什麼事?」
「是這樣,我聽說最近有個『鯤鵬』項目,挺有意思的。你是司裡的筆杆子,應該能看到相關材料吧?方便的話,給老師透露點信息,老師最近在寫一篇綜述……」
話說得很委婉。
但意思到了。
秦明在電話那頭猶豫了幾秒。
「老師,這個項目保密級別很高,我……」
「就大概說說方向,不涉密。」王振華笑道,「老師就是好奇,什麼樣的項目能驚動那麼多大領導。你放心,老師有分寸。」
又是一陣沉默。
「那……我明天看看。但老師,我隻能說個大概,具體數據真的不能透露。」
「足夠了足夠了。」王振華語氣欣慰,「還是你惦記著老師啊。對了,你評副處的事,老師幫你跟劉部長打過招呼了,問題不大。」
「謝謝老師!」
掛斷電話。
王振華臉上最後一點表情也消失了。
他重新打開電腦,進入那個加密聊天界面。
打字:
【已找到突破口。等我消息。】
發送。
然後關掉電腦。
這一次,書房徹底陷入黑暗。
隻有垃圾桶裡,那些被撕碎的照片碎片,還在隱約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照片上那個年輕的、想「讓中國人吃飽飯」的王振華,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鼴鼠」。
而這隻鼴鼠,正開始朝著那個代號「鯤鵬」的目標,悄悄掘進第一鏟土。
夜色如墨。
暗流,已經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