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點。

　　盛家客廳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小心！那是我的氣象站模型！」

　　小念安張開手臂，護著一個用紙箱和塑料管搭成的「城堡」，小臉漲得通紅。

　　她面前站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是樓下鄰居家的孩子，正伸長脖子往裡瞅。

　　「氣象站要有風向標的！你這個沒有！」

　　「我做了！在屋頂上！是隱形的！」

　　「隱形的不算！」

　　「媽媽說科技可以突破視覺局限！」

　　兩個小傢夥吵得不可開交。

　　盛嶼安端著杯牛奶從廚房出來，看著客廳裡的景象，忍不住笑了。

　　三十平米的客廳，現在完全變成了兒童科技展覽館。

　　靠窗的長桌上，擺著小念安的「自動澆水小花盆」——其實就是個普通花盆，但土裡插著幾個從房梓琪實驗室順來的濕度感測器，用彩色電線連著個小燈泡。土幹了，燈泡就變紅。

　　旁邊是盛思源昨晚熬夜拼出來的「太陽能小汽車」——巴掌大，真能跑，就是速度跟蝸牛差不多。

　　最誇張的是客廳中央那個大傢夥。

　　陳志祥正蹲在地上，擺弄著一個軍綠色鐵皮箱子。箱子外面連著七八根天線，面闆上密密麻麻全是按鈕和指示燈。

　　「爸爸，這個是什麼呀？」小念安終於放棄了和鄰居小孩的爭吵，湊過來。

　　陳志祥擡頭，一臉得意。

　　「超級對講機。」

　　「它能幹嘛？」

　　「能跟很遠很遠的人說話。」陳志祥擰開一個旋鈕，箱子裡立刻傳出滋啦滋啦的電流聲，「爸爸改造過了，信號能覆蓋……」

　　他想了想，決定在孩子面前收斂點。

　　「覆蓋咱們小區。」

　　盛嶼安走過來，踢了踢鐵皮箱子。

　　「昨天下午，張阿姨家的貓叫，咱們聽得一清二楚。」

　　陳志祥：「……」

　　「還聽見三樓李大爺跟他兒子吵架，說兒子不回家看他。」

　　「……那證明信號好。」

　　「還聽見隔壁小夫妻……」

　　「老婆我錯了。」陳志祥趕緊站起來，「我下午就把功率調小。」

　　盛嶼安白他一眼，把牛奶遞給小念安。

　　「喝完。九點準時開展。」

　　「知道啦！」

　　九點整。

　　房梓琪挺著肚子從卧室出來，看到客廳的樣子，愣了一下。

　　「這……」

　　「舅媽！」小念安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快來！你的展位在這裡！」

　　她指著沙發旁邊的小茶幾。

　　茶幾上乾乾淨淨，隻放著一個聽診器。

　　房梓琪沒明白。

　　「我的展位？」

　　「對呀！」小念安認真地說，「舅媽肚子裡有小寶寶，小寶寶也是科技產品！是最小的參展項目！」

　　盛思源剛喝進去的水全噴了出來。

　　「咳咳……念安，寶寶不是科技產品……」

　　「怎麼不是？」小念安歪著頭，「媽媽說過，生命是最精密的科學。舅媽是科學家，科學家生的寶寶，就是科技寶寶！」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

　　「從遺傳學和發育生物學的角度，你這個說法……」

　　「舅媽！」小念安雙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你就當嘛！我都跟小朋友說了，舅媽會現場展示『寶寶心跳監測技術』！」

　　房梓琪看著孩子期待的眼神。

　　又看看那個聽診器。

　　「好吧。」

　　她坐下來，拿起聽診器，放在自己肚子上。

　　閉眼聽了聽。

　　「胎心每分鐘136次，節律規整。」

　　「哇——」小念安帶頭鼓掌。

　　幾個被邀請來的鄰居家孩子也跟著拍手，雖然他們根本聽不懂。

　　盛思源湊過來，小聲問：「真136？」

　　「假的。」房梓琪面無表情，「我根本沒聽。但孕晚期正常胎心就是110到160之間，說136最安全。」

　　盛思源：「……」

　　他老婆真是嚴謹到令人髮指。

　　展覽正式開始。

　　小念安當起了小導遊。

　　「各位觀眾，首先我們看到的是『智能農業展示區』！這是我設計的自動澆水小花盆！」

　　她按下花盆上的一個按鈕。

　　燈泡沒亮。

　　又按了一下。

　　還是沒亮。

　　「呃……它可能有點害羞。」小念安面不改色，「但是！它的設計理念是先進的！通過濕度感測，實現精準灌溉，節約水資源！」

　　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舉手。

　　「那它現在為什麼不亮？」

　　「因為……」小念安眼珠一轉，「因為現在土壤濕度是合適的！不需要澆水！這說明它很智能！」

　　房梓琪在旁邊小聲對盛嶼安說：「感測器昨天被她玩沒電了。」

　　盛嶼安憋著笑：「看破不說破。」

　　接下來是盛思源的太陽能小車。

　　這次很成功——小車真的在桌上爬了起來，雖然慢得像在散步。

　　孩子們歡呼起來。

　　「它為什麼這麼慢？」有孩子問。

　　盛思源撓撓頭：「因為……因為要節能！慢一點，能量利用效率更高！」

　　房梓琪又小聲補充：「太陽能闆功率買小了，電機扭力不夠。」

　　盛嶼安肩膀開始抖。

　　最後壓軸的，是陳志祥的「超級對講機」。

　　陳志祥清了清嗓子。

　　「這個設備，採用了軍用級別的通信技術。雖然外觀樸實，但功能強大。」

　　他打開電源。

　　指示燈齊刷刷亮起，發出柔和的綠光。

　　還挺像那麼回事。

　　「現在，我將演示它的遠距離通信能力。」

　　陳志祥拿起話筒，調到某個頻率。

　　「喂？測試。有人聽到嗎？」

　　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沒人回應。

　　陳志祥有點尷尬，又調了個頻率。

　　「喂？有人嗎？」

　　還是沒聲音。

　　小念安拉拉他的衣角：「爸爸，它是不是也害羞？」

　　「不可能。」陳志祥皺眉，「昨天還好好的……」

　　突然，對講機裡傳出一個聲音：

　　「賣豆腐——熱乎的豆腐——」

　　全場安靜。

　　陳志祥臉色一變，趕緊調頻率。

　　又傳出另一個聲音：

　　「三樓王師傅家下水道又堵了！誰有疏通電話？」

　　再調。

　　「天氣預報說了，下午有雨，趕緊收衣服啊！」

　　再調。

　　「你這牌打得太臭了！」

　　陳志祥手忙腳亂地關掉了電源。

　　客廳裡鴉雀無聲。

　　幾秒鐘後。

　　「噗——」

　　盛思源第一個笑出聲。

　　緊接著，所有大人都忍不住了。

　　小念安還一臉懵：「爸爸，你的對講機能聽見好多聲音呀！好厲害！」

　　「厲害什麼！」陳志祥耳朵都紅了，「是隔壁樓有人在用同頻段的對講機……」

　　「那也很厲害！」小念安認真地說，「能知道王師傅家下水道堵了，能知道下午有雨，還能知道誰打牌臭——這是情報收集系統！」

　　盛嶼安笑得肚子疼。

　　「陳志祥，你這哪是超級對講機，這是小區八卦接收站。」

　　「我下午就改！」陳志祥咬牙，「改加密頻道！」

　　「別改了。」房梓琪突然說，「其實這個無意中實現了短距離環境監測和信息收集功能。雖然形式粗糙，但思路有參考價值。」

　　她看向陳志祥：「陳哥，你這個設備，改裝一下，也許能用在農業大棚的分散式監控上。」

　　陳志祥愣了愣。

　　然後眼睛亮了。

　　「對呀！我把接收端改一下，每個大棚放個感測器，數據統一回傳……」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改造方案。

　　盛思源湊到盛嶼安耳邊：「姐，你看我姐夫，從尷尬到興奮，就用了三秒鐘。」

　　「科技直男都這樣。」

　　展覽繼續。

　　孩子們很快對設備失去了興趣，開始玩起小念安的積木。

　　大人們則坐在沙發上聊天。

　　張阿姨也來了——就是貓被偷聽的那家。

　　「小陳啊，你家這個對講機，真能聽到我家？」

　　陳志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阿姨，我下午就調……」

　　「別調別調！」張阿姨擺擺手，「我家那隻貓啊，最近老半夜叫，吵得人睡不好。你幫我聽聽，它到底為啥叫？是不是發情了？」

　　陳志祥：「……」

　　盛嶼安趕緊解圍：「阿姨，我們這設備不成熟，聽不準。您要是覺得貓吵，我帶您去寵物醫院看看？」

　　「也行。」張阿姨嘆氣，「就是覺得新奇，還能用機器聽貓叫。」

　　她又壓低聲音：「對了，你們聽見三樓李家吵架沒？為啥事啊？」

　　盛嶼安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把八卦的鄰居們送走，已經快中午了。

　　孩子們被各自家長領回家，客廳終於安靜下來。

　　小念安累得在沙發上睡著了，懷裡還抱著那個沒亮的花盆。

　　盛嶼安給她蓋上毯子。

　　一回頭，看見陳志祥和房梓琪正蹲在那個鐵皮箱子前，一個拿著螺絲刀，一個拿著本子，一邊拆一邊討論。

　　「這裡加個濾波電路。」

　　「天線陣列可以改成定向的。」

　　「接收靈敏度要調，不然全是幹擾。」

　　「嗯，我算一下信噪比閾值……」

　　盛思源湊過來。

　　「姐，你看他倆。一個兵哥，一個孕婦，蹲那兒研究對講機。」

　　「絕配。」盛嶼安笑道。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熟睡的孩子臉上，灑在那兩個蹲在地上認真討論的人背上。

　　客廳裡還散落著各種「展品」——沒亮的花盆，爬不動的小車，會收八卦的對講機。

　　一切都亂糟糟的。

　　一切都暖洋洋的。

　　盛嶼安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那些實驗室裡的緊張，那些秘密會議的壓力，那些在暗處湧動的陰謀……

　　在這一刻，都被這份亂糟糟的溫暖暫時隔開了。

　　她拿出手機，悄悄拍了張照片。

　　照片裡，小念安在睡覺，陳志祥和房梓琪在拆機器，盛思源在偷吃餅乾。

　　標題她都想好了——

　　《家庭科技博覽會，暨第一屆小區八卦接收站技術研討會》。

　　正準備收起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加密信息彈出來。

　　【周正小組已就位，明日進駐。收到請回復。】

　　盛嶼安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她看了眼客廳裡溫馨的畫面。

　　然後低頭打字：

　　【收到。明日九點，公司見。】

　　發送。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氣，重新換上笑容，走向客廳。

　　「中午想吃什麼？我做飯。」

　　「紅燒肉！」

　　「清蒸魚！」

　　「蔬菜沙拉，要營養均衡。」

　　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盛嶼安笑了。

　　「好，都做。」

　　她繫上圍裙，走進廚房。

　　窗外陽光正好。

　　屋裡煙火氣正濃。

　　而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