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最高級別的秘密會議
三天後。
深夜十一點。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北郊一片不起眼的建築群。
盛嶼安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圍牆和稀疏的燈光。
她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膝蓋上放著一個普通的黑色公文包。
包裡裝著的,是能改變很多人命運的東西。
「緊張嗎?」
身旁傳來房梓琪的聲音。
盛嶼安轉過頭。
房梓琪今天也穿得很素,淺灰色襯衫配黑色西裝褲,眼鏡擦得鋥亮。她手裡緊緊抱著一個文件箱,指節有些發白。
「有點。」盛嶼安如實說,「但更多的是……」
她頓了頓。
「覺得不真實。」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根據心理學研究,當個體面臨超出日常經驗範疇的重大事件時,確實會產生現實感剝離現象。俗稱——」
「像在做夢。」盛嶼安接話。
房梓琪點頭:「對。」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車子緩緩停在一棟灰白色小樓前。
樓不高,隻有三層。外觀樸素得像是某個單位的舊辦公樓。但盛嶼安注意到,圍牆拐角處有隱蔽的攝像頭,門口站崗的士兵肩章樣式很特殊。
車門被從外面拉開。
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車旁,面容普通,眼神卻銳利。
「盛總,房博士。請跟我來。」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公事公辦的腔調。
盛嶼安和房梓琪下車。
深夜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
她們跟著中年男人走進小樓。
大廳裡燈火通明,卻空曠安靜。腳步聲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電梯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
男人按下負二層的按鈕。
電梯緩緩下降。
空氣裡有淡淡的機油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的氣息。
「叮。」
鐵門拉開。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緊閉的房門。燈光是柔和的白色,不刺眼,卻把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走廊盡頭,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同樣穿著便裝,站姿筆挺。
「請稍等。」
中年男人走上前,在門旁的識別器上按下指紋,又湊近做了虹膜掃描。
「驗證通過。」
機械女聲響起。
金屬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房間不大。
一張深色的長條會議桌,七八把椅子。牆上掛著中國地圖和世界地圖。角落裡擺著幾盆綠植,長得鬱鬱蔥蔥。
桌旁已經坐了四個人。
盛嶼安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兩位——農業部的劉副部長,她之前在行業會議上見過。另一位是科技委的李主任,報紙上常能看到他的照片。
另外兩位她不認識。
一位穿著軍裝,肩章上是少將軍銜。五十多歲,面容剛毅,坐姿如鍾。
另一位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學者,但眼神沉靜得深不見底。
「來了。」
劉副部長站起身,笑容溫和:「盛嶼安同志,房梓琪同志。深夜把你們請來,辛苦了。」
「首長好。」盛嶼安和房梓琪幾乎同時開口。
「坐,都坐。」劉副部長示意她們在對面坐下,「這位是總裝部的王將軍。這位是國家安全顧問,趙老。」
王將軍點了點頭,沒說話。
趙老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微微一笑:「兩位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
他的聲音很溫和,卻讓盛嶼安後背微微發緊。
那是一種被徹底看透的感覺。
「資料帶來了?」李主任開門見山。
房梓琪深吸一口氣,打開文件箱,取出三份裝訂好的報告。
「這是完整技術報告。包含全部實驗數據、基因序列分析、田間模擬測試結果,以及大規模種植的可行性方案。」
她將最厚的那份推向桌子中央。
「這份是簡化版,去除了敏感技術細節,可用於後續的專家評審和立項論證。」
「最後這份……」她頓了頓,「是我們準備的『對外版本』。數據經過處理,關鍵參數設置了邏輯陷阱,但整體看起來依然具有吸引力。」
王將軍拿起那份「對外版本」,快速翻了幾頁。
「釣魚用的?」
他的聲音粗糲,像砂紙摩擦。
「是。」盛嶼安接過話,「『瀚海金麥』的價值太大,我們判斷,遲早會有外部勢力試圖獲取。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設置誘餌,掌握主動權。」
趙老笑了。
「很聰明的做法。」他看向盛嶼安,「聽說你在兵團待過?」
「是。76年到79年,在黑省建設兵團。」
「和特務交過手?」
盛嶼安愣了下。
她想起那個風雪夜,想起陳志祥帶人圍捕的場景,想起槍聲和慘叫。
「……遇到過。」
趙老點點頭,沒再追問,而是拿起那份完整報告。
他開始翻看。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其他幾位領導也各自拿起報告細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盛嶼安坐得筆直,手心有些出汗。
房梓琪則保持著標準的坐姿,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盛嶼安知道,那是她在心裡默算數據的習慣。
突然,李主任猛地擡起頭。
「畝產一千二百公斤?鹽鹼地?!」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實測數據。」房梓琪立刻回答,「我們在實驗室模擬了七種不同鹽鹼度的土壤環境,從輕度到重度。最惡劣的條件下,畝產仍然超過九百公斤。」
劉副部長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
「小房啊……你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房梓琪的聲音很平靜,「我國現有鹽鹼地面積約五億畝。如果其中三億畝可以種植『瀚海金麥』,按平均畝產一千公斤計算……」
她頓了頓。
「每年可增產糧食三千億斤。」
「夠四億人吃一年。」
死寂。
連王將軍翻頁的手都停了下來。
趙老緩緩放下報告,看向房梓琪:「你確定?」
「確定。」房梓琪迎上他的目光,「我們已經完成了三代選育,性狀穩定。下一步需要的是不同生態區的實地試種,驗證適應性,然後就可以……」
她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意味著什麼。
「砰。」
王將軍一拳輕輕砸在桌上。
「好!」他盯著那份報告,眼睛亮得嚇人,「這東西,必須捂嚴實了!絕不能漏出去半點!」
劉副部長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眼鏡。
「盛嶼安同志。」他的聲音變得極其嚴肅,「從現在開始,『瀚海金麥』項目,列入國家最高保密序列,代號『鯤鵬』。」
「所有相關材料,全部定為絕密級。」
「參與項目的所有人員,包括你們兩位,都要接受背景審查和安全培訓。」
「在中央做出進一步部署前,項目內容嚴禁對任何第三方透露。包括你們的家人。」
盛嶼安心頭一凜。
「家人也……」
「尤其是家人。」趙老溫和地補充,「不是不信任,是保護。知道得越少,對他們越安全。」
他看向盛嶼安:「你愛人陳志祥同志那邊,我們會通過內部渠道另行通知。他級別夠,也懂規矩。」
盛嶼安點點頭:「我明白。」
「另外。」李主任敲了敲桌子,「你們公司現有的安保措施,不夠。總裝這邊會派一個小組過去,以技術合作的名義進駐,實際負責項目核心區的安全。」
王將軍接話:「人明天就到。領隊的叫周正,是我老部下。他隻聽你們倆的直接指令。」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我需要知道他們的專業背景。如果是外行,可能會幹擾實驗進程。」
王將軍看了她一眼。
「周正,國防科技大學生物工程專業畢業,後轉入特種作戰。他帶的八個人,全部有理工科背景,其中三個學過農學。」
房梓琪愣了愣。
然後點點頭:「夠專業。」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幾位領導問了無數細節問題,從基因編輯的具體技術路徑,到大規模種植可能遇到的病蟲害風險,再到種子保存和運輸的保密方案。
房梓琪對答如流。
盛嶼安則主要負責補充產業化落地的實操考慮。
當牆上的時鐘指向淩晨兩點時,趙老終於合上了最後一頁報告。
「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站起身,其他幾人也跟著站起來。
「盛嶼安同志,房梓琪同志。」
趙老看著她們,目光裡有種沉重的託付。
「『鯤鵬』就交給你們了。國家需要它,人民需要它。請務必……守住它。」
盛嶼安和房梓琪同時挺直脊背。
「保證完成任務。」
離開那棟小樓時,天還是黑的。
坐在回程的車裡,兩人很久都沒說話。
直到車子駛入市區,看到路邊零星亮著的早餐攤的燈光,房梓琪才突然開口:
「嶼安姐。」
「嗯?」
「你掐我一下。」
盛嶼安轉頭看她。
房梓琪的表情很認真:「我需要疼痛刺激來確認這不是夢境。」
盛嶼安:「……」
她伸手,在房梓琪手背上輕輕擰了一下。
「疼嗎?」
「疼。」
「那應該不是夢。」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望向窗外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
「剛才在裡面……」她輕聲說,「感覺像在演諜戰片。」
盛嶼安忍不住笑了。
「我也有同感。」
「但根據資訊理論原理,保密層級與信息價值呈正相關。」房梓琪繼續說,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分析,「這意味著,我們的『麥子』,價值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大。」
盛嶼安靠向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是啊。」
她看向懷裡那個已經空了的公文包。
「大到……足以改變很多事。」
車子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平穩行駛。
遠處,天際線開始泛出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而她們知道,從今天起,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房梓琪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嗯?」
「剛才趙老說,要對所有參與人員進行背景審查。」她看向盛嶼安,「包括實驗室那幾個實習生?」
盛嶼安點頭:「包括。」
「那……」房梓琪難得露出猶豫的神色,「小王上個月分手,在酒吧喝多了跟人吐槽實驗辛苦,這算不算安全隱患?」
盛嶼安想了想。
「應該……不至於吧?」
兩人對視。
然後同時苦笑。
「算了。」盛嶼安揉揉眉心,「這些事交給周正他們頭疼去。我們隻管把麥子種好。」
「同意。」
車子轉過街角。
家的方向,漸漸近了。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同一片夜色下,另一場關於「金色麥子」的對話,正在地球另一端進行。
有些眼睛,已經睜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