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0:《「鬼叫門」真相》
劉老三家最近邪門得很。
連續七個深夜,鐘錶指針剛搭上十二點整——
「咚、咚、咚。」
三下敲門聲,不輕不重,跟定了鬧鐘似的準。
劉老三頭兩回還壯著膽子,披衣趿鞋去開。門外除了滿地涼森森的月光,鬼影子都沒有。到第三晚,他哆嗦著從門縫往外瞄,依舊空空蕩蕩。
這下可炸了鍋。
「劉老三家叫鬼盯上了!」消息風似的刮遍曙光村,「老話說的『鬼叫門』,那是冤魂找替身啊!」
劉老三媳婦王桂花嚇得臉發白,第二天就收拾包袱回了娘家,臨走摞下話:「啥時候乾淨了,啥時候接我!」
剩下劉老三獨守空屋,熬得眼窩深陷,活像被吸了陽氣。
第七天晚上,他實在扛不住了,抱著被子去敲鄰居李老栓的門。
「栓哥,救命啊……讓我擠一宿……」
李老栓瞅他那慫樣,心裡也發毛,搓著手道:「這麼著也不是個事兒……要不,請盛老師給瞅瞅?」
劉老三一拍腦門:「咋把她忘了!」
第二天清早,盛嶼安剛走到村委會門口,差點被蹲在台階上的黑影絆個趔趄。
「劉三哥?您這是……」
「盛老師!救命啊!」劉老三躥起來抓住她胳膊,聲音都帶了哭腔,「我家鬧鬼了!再這麼下去,我命都要沒了!」
盛嶼安聽他把事一說,眉梢挑了挑:「鬼叫門?還每天準時準點,三聲?」
「千真萬確!比咱們上工吹哨還準!」
「有意思。」盛嶼安笑了,「這鬼要真這麼愛崗敬業,我倒想見識見識——今晚我去你家蹲點。」
消息傳開,村裡頓時熱鬧了。
「盛老師要捉鬼了!」
「咱去瞧瞧不?」
「瞧啥?萬一真是惡鬼……」
話雖這麼說,傍晚時分,劉老三家土牆外圍已趴了一溜腦袋。李大業和汪七寶也來了,一個拎木棍,一個握電筒,站在人堆前頭假裝鎮定。
「七寶,你腿抖啥?」
「誰、誰抖了!我這是……活動筋骨!」
天色擦黑,盛嶼安帶著陳志祥到了。她拎著箇舊工具箱,陳志祥背著相機和強光電筒。
劉老三瞅那箱子:「盛老師,這是捉鬼的法器?」
「算是。」盛嶼安「咔噠」打開箱子,裡頭是放大鏡、鑷子、刷子、幾個玻璃瓶,還有卷亮鋥鋥的鐵皮,「專治各種疑神疑鬼。」
夜裡十一點,布置妥當。
盛嶼安在門框上薄薄撒了層麵粉,門前地上鋪了白紙,門縫夾了細線,線上拴個小鈴鐺。又讓陳志祥在院角架上相機:「萬一那鬼不走尋常路,咱得留個證據。」
眾人縮回屋裡熄了燈。
月光透窗,在地面割出冷白的格子。牆上老掛鐘「咔、咔」走動,每一響都敲在人心尖上。
十一點五十。
十一點五十五。
劉老三手心濕漉漉的。汪七寶攥棍子的手青筋都綳起來。李大業……腦袋一點一點,打起小呼嚕。
「啪!」盛嶼安一巴掌拍醒他,「來了。」
話音未落——
「咚、咚、咚。」
三聲響,準時準點,不緊不慢。
屋裡呼吸聲驟停。
盛嶼安擺手示意別動,自己悄摸挪到窗邊,從縫隙往外瞅。
月光清清亮亮照著門前空地,沒人。
可門框上頭……好像有個小影子在動?
「咚、咚、咚。」
又是三下。
這回盛嶼安看清了——門框頂端,一個灰褐色的小東西,正一啄一啄地磕著木頭!
她「噗嗤」樂出聲,轉身「啪」地拉亮電燈:「都出來吧!見見咱們的『敲門鬼』!」
門一開,手電筒光唰地打在門框上。
隻見上頭蹲著隻圓頭圓腦的啄木鳥,正歪著腦袋,黑豆眼兒瞅著底下這群兩腳獸,嘴裡還「咕咕」兩聲,彷彿在問:吵吵啥?我加班找宵夜呢!
劉老三傻眼了:「這……這是啥玩意兒?」
「啄木鳥。」盛嶼安用手電筒照了照門框,「瞅見沒?這兒,這兒,全是它啄的洞。你這門框是老松木,裡頭朽了生蟲,它當免費食堂了。」
她蹲下指指地面:「麵粉上是爪印,白紙上也有。人家天天準點來『上班』,勤快得很——比某些遲到早退的強多了。」說著瞥了眼剛睡醒的李大業。
李大業撓頭乾笑。
汪七寶鬆了氣,木棍「哐當」掉地上:「嚇死我了……真以為是索命鬼……」
「索命鬼要有它這敬業精神,地府早就評上先進單位了。」盛嶼安嘴不饒人,轉頭看劉老三,「三哥,您這七天跟空氣鬥智鬥勇,睡得著嗎?」
劉老三臊得臉通紅:「我、我這就攆走它!」
「攆啥?」盛嶼安攔住,「人家憑本事找飯吃,又沒犯法。」她抽出那捲鐵皮,「包上就行,它啄不動自然換地兒。」
陳志祥麻利地幫忙,不一會兒門框就包上了亮銀鐵皮。啄木鳥歪頭琢磨片刻,「撲稜稜」飛走了,背影頗有些「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瀟灑。
事兒還沒完。
第二天盛嶼安組織全村排查,果然又找出三家遭了「鳥災」,都是老松木門框惹的禍。她領著人全給包上鐵皮,順道開了個小講座。
「這叫『動物行為誤解』。」她舉著啄木鳥圖,「人家找蟲子是生存本能,到咱這兒就成了鬧鬼——所以說,腦子是個好東西,得多用用。」
底下鬨笑。
王桂花聽說真相,風風火火從娘家趕回來,進門就擰劉老三耳朵:「劉老三!你可真出息!一隻鳥把你嚇成這熊樣?!」
「哎喲疼疼疼……我哪知道嘛……」
「不知道就瞎傳是鬼?害我在娘家被姐妹笑掉大牙!」王桂花又擰半圈,「今晚你給我睡院子!跟你的『鬼』作伴去!」
「媳婦兒我錯了……輕點輕點……」
圍觀群眾笑得前仰後合。
李大業起鬨:「老三,今晚鬼還來不?我給你送床被子?」
劉老三揉著耳朵嘟囔:「來啥來!再來我就請它吃炒黃豆——看誰先受不了!」
那隻啄木鳥後來去了村後果園。
果農老趙起初也頭疼:好好的蘋果被啄得滿是窟窿。盛嶼安去看過,樂了:「趙叔,您這是招了位義務植保員啊!它吃的是蛀果蟲,省您買農藥了。」
老趙將信將疑。可一個月後果園裡蟲害真少了,蘋果紅亮飽滿。他逢人就誇:「那小東西,神了!」
如今啄木鳥在果園安了家,老趙還給搭了木屋。孩子們給它起名「準時」,後來發現這名字起錯了——人家現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瀟灑得很。
盛嶼安說:「這就對了。野生動物就該這麼自在,按人類的鐘點過日子,那叫加班。」
劉老三現在半夜聽到動靜,翻個身嘟囔:「又是哪隻鳥找錯門了吧……」接著鼾聲就響起來。
可不是麼?
這世上哪有什麼鬼叫門。
隻有找錯食堂的鳥,和嚇破膽的人。
前者需要指條明路。
後者需要敲醒腦子。
好在,曙光村的人們,如今都學會了用眼睛看,用腦子想。
至於那些還沒學會的……
盛嶼安掂了掂手裡的工具箱,微微一笑。
「沒事,盛老師我相信科學,專治各種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