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婉兒的「意外」與當眾出醜
周三傍晚,天色將暗未暗,屋子裡已經亮起了燈。
蘇婉兒站在二樓樓梯口,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木質扶手。她在心裡默默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樓下準時傳來開門聲——盛思源回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恰到好處的溫柔表情。今天下午她可沒閑著,早就把情況摸得一清二楚:房梓琪在書房處理數據,戴著那副能隔音的降噪耳機;小念安在房間寫作業;盛啟明在兒童房玩玩具;保姆張姨在廚房忙活晚飯。
而樓梯這一段,正好是監控拍不到的死角。
天時地利,就差人和了。
她聽見盛思源上樓的腳步聲,一步,兩步,越來越近。
就是現在。
蘇婉兒身子一軟,嘴裡發出一聲輕呼:「哎呀——」
整個人就朝著樓梯下方倒去。
這個角度她昨晚在鏡子前練了好幾遍,保證能正好倒進盛思源懷裡。為了效果逼真,她還特意鬆開了手,懷裡的幾本書「嘩啦」一聲散開,噼裡啪啦滾下樓梯。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除了——
盛思源正戴著藍牙耳機,專心跟房梓琪遠程討論數據模型。
「老婆,第三組參數是不是設錯了?這個方差大得有點離譜……」
耳機裡傳來房梓琪平靜的聲音:「檢查一下樣本量。如果n<30,應該用t檢驗做修正。」
「我看看啊……」盛思源完全沒聽見樓上的動靜,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公式,腳步沒停。
一步,兩步,他走上樓梯轉角。
這時候,蘇婉兒已經倒下來了。她閉著眼睛,心裡美滋滋地等著那雙有力的手臂接住自己。
等來的卻是——
盛思源下意識地側身一讓。
動作自然得像平時避開個障礙物,嘴裡還在念叨:「修正後p值0.032,還是顯著的……老婆,這結果能用不?」
「可以。但要在論文裡註明用了修正。」
「好嘞。」
盛思源繼續往上走。
蘇婉兒這下真慌了——她人還在往下倒呢!底下可是硬邦邦的樓梯台階!
「思源哥哥!」她驚呼出聲。
盛思源這才擡起頭,看見眼前的場景,愣住了:「婉兒?你怎麼……」
話沒說完,兒童房的門突然開了。
小念安探出腦袋:「弟弟!遙控車不能往樓梯開呀!」
她身後,三歲的盛啟明抱著遙控車,小手一按。那輛紅色小車「嗖」地衝出來,不偏不倚,直奔樓梯。
正好衝到蘇婉兒腳下。
「啊!」蘇婉兒嚇得尖叫,腳下一滑。
這回是真滑了。
她手忙腳亂地想抓住點什麼——扶手太遠,牆壁太滑,最後……
她一把抓住了樓梯拐角那個落地花瓶架。
仿古工藝,實木打的,死沉死沉。
架子晃了晃,沒倒。
可蘇婉兒整個人掛在了架子上,姿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活像隻受驚的樹懶。裙子掀起來一角,頭髮散亂,臉上的表情從驚恐到尷尬再到羞憤,精彩極了。
盛思源總算反應過來了:「你沒事吧?」
他伸手想幫忙,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這姿勢,實在不好扶。
正僵持著,書房門開了。
房梓琪走出來,摘下耳機,掃了一眼現場:
蘇婉兒狼狽地掛在花瓶架上,散落一地的書,嚇哭的盛啟明,還有那輛停在樓梯口的遙控車。
「張姨。」房梓琪平靜地開口。
保姆從廚房小跑出來:「哎呦!這是咋回事兒!」
「幫忙扶一下。」房梓琪說。
她走過去,先把兒子抱起來:「啟明不哭,媽媽在。」
然後才看向蘇婉兒:「能自己下來嗎?」
蘇婉兒臉紅得快要滴血:「我……我腳好像扭了……」
「哦。」
房梓琪把兒子交給張姨,自己走上前。她沒直接扶蘇婉兒,而是先檢查了花瓶架:「架子沒壞。」
又低頭看了看樓梯:「地面乾燥,摩擦係數正常。」
最後才看向蘇婉兒,一本正經地說:「你剛才穿的是拖鞋吧?拖鞋底花紋磨損得厲害,防滑性能下降63%。建議換一雙。」
這話說得,跟做實驗報告似的。
蘇婉兒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盛思源趕緊上前,把蘇婉兒從架子上「摘」下來:「能站住嗎?」
「能……」蘇婉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一隻腳不敢用力,隻能靠著盛思源。
「我扶你回房間。」
「謝謝思源哥哥……」蘇婉兒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回是真哭,羞憤的。
小念安在旁邊看著,突然開口:「婉兒阿姨,你剛才是不是故意摔倒的呀?」
童言無忌,卻一針見血。
蘇婉兒身體一僵。
「念安,別瞎說。」盛思源制止。
「我沒瞎說,」小念安認真得很,「我剛才看見婉兒阿姨在樓梯口站了好久,一直往下面看。」
「我那是在……在想事情。」蘇婉兒辯解。
「可你平時想事情,不是這個姿勢呀。」小念安當場學了一下——身體前傾,重心不穩的樣子,學得那叫一個惟妙惟肖。
蘇婉兒臉更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念安,回房間寫作業去。」盛思源語氣嚴肅了些。
「哦……」小念安撇撇嘴,回了兒童房。可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我都知道。」
房間裡。
蘇婉兒坐在床邊,盛思源蹲著幫她檢查腳踝。
「應該沒傷到骨頭,就是扭了一下。」
「嗯……」蘇婉兒低著頭,「對不起,給大家都添麻煩了。」
「以後小心點兒,」盛思源說,「樓梯這種地方,不安全。」
他站起身:「你休息吧,晚飯讓張姨給你送上來。」
「思源哥哥,」蘇婉兒叫住他,「你……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笨?」
「沒有。」
「可我老是出醜……」蘇婉兒聲音哽咽,「今天這樣,梓琪姐姐一定更看不起我了。」
盛思源頓了頓:「梓琪不會看不起你。她隻是……比較理性。」
這話說得很委婉了。
蘇婉兒咬著嘴唇:「那思源哥哥呢?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用?」
「別想太多,」盛思源說,「好好休息。」
他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靠在走廊牆壁上,長長舒了口氣。
剛才那一幕,太不對勁了。他就是再遲鈍,也覺得有問題。
正想著,房梓琪走過來了。
「她怎麼樣?」
「應該沒事,」盛思源說,「就是有點……尷尬。」
「嗯,」房梓琪點頭,「我測量了樓梯的坡度、摩擦係數,還有她拖鞋的磨損程度。」
「結論是?」
「正常行走,摔倒概率低於0.3%,」房梓琪推了推眼鏡,「除非是人為製造的『意外』。」
她說得太直接了。
盛思源苦笑:「你也看出來了?」
「數據不會撒謊,」房梓琪說,「而且,她倒下的角度和時機,都太『巧』了。」
她看著丈夫:「你打算怎麼辦?」
「我……」盛思源撓撓頭,「我也不知道。總不能直接趕她走吧?」
「不用趕,」房梓琪說,「給她訂後天的機票。理由可以是老家有急事,或者幫她找到了合適的工作。」
「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
「明顯比含糊好,」房梓琪語氣平靜,「有些線,劃清楚對大家都好。」
盛思源沉默了一會兒。
「行,聽你的。」
晚飯時,氣氛有點微妙。
蘇婉兒沒下樓,說腳疼。
小念安扒著飯,眼睛滴溜溜地轉。
「媽媽。」
「嗯?」
「如果有人假裝摔倒,是不是就是撒謊呀?」
盛嶼安看向女兒:「為什麼這麼問?」
「我們老師說,撒謊不對,」小念安說,「不管是為了什麼。」
盛嶼安和房梓琪對視一眼。
「念安說得對,」盛嶼安摸摸女兒的頭,「不管什麼理由,撒謊都是不對的。」
「那如果撒謊的人哭了,要原諒她嗎?」
這個問題更犀利了。
陳志祥開口了:「哭不能改變撒謊的事實。原諒可以,但前提是,她知道錯了,並且會改正。」
小念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吃完飯,她跑回房間,在觀察日記上又添了一筆:
【婉兒阿姨假裝摔倒,被戳穿。扣10分。】
寫完,她托著腮看著本子上的分數——已經負二十了。
舅媽說過,數據積累到一定量,就可以做判斷了。
那現在,數據夠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婉兒阿姨在這個家,待不久了。
二樓客房裡,沒開燈。
蘇婉兒坐在黑暗裡,腳踝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臉面。
今天這場戲,演砸了,砸得徹徹底底。
她以為能製造點曖昧,結果製造了場笑話。那個小丫頭,那個房梓琪……
她咬著指甲,眼裡閃過一絲不甘。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聲音壓得很低:
「喂,錢總嗎?我是婉兒……」
窗外,夜色正濃,掩蓋了所有秘密。
也掩蓋了,正在悄悄醞釀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