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大早，科技論壇「農科前沿」突然炸開了鍋。

　　首頁飄著個熱帖，標題格外紮眼：

　　【理性討論：某些農業科技公司的「宏大敘事」，是不是在浪費科研資源？】

　　發帖人是個註冊了三年的老用戶，ID叫「求真務實」。

　　帖子寫得挺有水平：

　　「最近某知名農業公司提出了『智慧生態鏈』概念，號稱要構建能自我優化的農業生態系統。聽起來很美好，但仔細琢磨琢磨，問題可不少。」

　　下面列出了七八條質疑：

　　「第一，技術路線到底可不可行？現有的科學基礎夠不夠紮實？」

　　「第二，投入產出比咋樣？聽說項目預算好幾個億，這些錢要是用在更實際的地方，能解決多少農民的實際困難？」

　　「第三，是不是在炒概念？為了融資？為了拉股價？」

　　帖子最後還「語重心長」地說：

　　「我不是反對創新。但創新得腳踏實地，不能好高騖遠。相比之下，有些公司走的『小步快跑、快速變現』的路子，雖然不夠炫酷，可更務實，更接『地氣』。」

　　雖然沒點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說誰。

　　帖子底下已經跟了好幾百條回復。

　　有附和的：

　　「樓主說得在理！農業科研就該解決實際問題，不是搞科幻大片！」

　　「支持務實路線！整那些虛的沒用！」

　　也有反駁的：

　　「不懂別瞎說！『智慧生態鏈』是前沿方向，咱們不搞難道等著國外搞？」

　　「樓上水軍吧？一看就是某家公司請來的托兒！」

　　吵得不可開交。

　　上午九點，安嶼集團會議室裡。

　　李翠蘭氣得把平闆電腦「啪」一聲拍在桌上。

　　「看看！都看看！這說的都是什麼話！」

　　屏幕上正是那個熱帖。

　　盛嶼安掃了一眼，表情倒是平靜：「意料之中的事。」

　　「你還這麼淡定？」李翠蘭急了，「這帖子擺明了是綠源找人寫的！你看這ID，『求真務實』，裝得跟真的似的！」

　　「是真是假不重要，」盛嶼安說，「重要的是，有人信了。」

　　她轉向公關部經理：「查出來了嗎？發帖人是誰？」

　　「查到了，」公關經理推了推眼鏡，「IP地址在河北。但註冊用的手機號是北京的，機主是個六十歲的老太太，根本不上網。」

　　「那就是買的號！」李翠蘭一拍桌子，「這幫人，手段真夠髒的！」

　　房梓琪坐在旁邊，一直低頭看著手機。

　　「不止這一個帖子，」她擡起頭，「行業媒體『農業科技觀察』今天發了篇報道，標題是《農業創新：仰望星空還是腳踏實地？》。」

　　她把手機遞給盛嶼安。

　　報道寫得挺「客觀」——前半部分介紹了「智慧生態鏈」的構想，後半部分話鋒一轉：

　　「然而，也有業內人士指出，如此宏大的項目，是否真的符合我國農業現狀？投入巨大，周期漫長，風險極高。相比之下，一些注重技術快速轉化、市場快速響應的企業，或許更能滿足當前需求。」

　　通篇沒提「安嶼」和「綠源」，可對比意味再明顯不過。

　　「這記者收了多少好處費？」李翠蘭氣得叉腰，「俺去找他理論理論！」

　　「不用，」盛嶼安攔住她，「找記者沒用。他們就是拿錢辦事的。」

　　「那咋辦？就讓他們這麼潑髒水？」

　　「當然不。」

　　盛嶼安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們要玩輿論，咱們就陪他們玩。」

　　「可咋玩？跟他們對著罵？」

　　「不，」盛嶼安轉過身，「不是跟他們打嘴仗。」

　　「那是啥？」

　　「用事實說話。」

　　下午兩點，有記者堵到了盛嶼安辦公室門口。

　　是財經頻道的採訪，本來約的是下周，但記者提前來了。

　　「盛總，抱歉臨時打擾。關於最近業內的一些討論，我們想聽聽您的看法。」

　　話筒遞了過來，攝像機已經開了。

　　盛嶼安看看記者，又看看鏡頭，笑了：「行啊。」

　　她答應得很爽快：「就在這兒聊？」

　　「如果您方便的話。」

　　「方便，」盛嶼安點點頭，「不過站著說話累，咱們去會議室吧。」

　　會議室裡，採訪開始了。

　　記者顯然有備而來：「盛總，最近業內有些聲音，認為『智慧生態鏈』項目過於超前，不接地氣。您咋看？」

　　問題很直接。

　　盛嶼安微微一笑：

　　「評價科研成果，得看它解決了什麼問題，創造了什麼價值。」

　　她頓了頓：

　　「我們的『瀚海金麥』，正在西北的鹽鹼地裡創造金色海洋。三千萬畝曾經的不毛之地，現在畝產八百公斤以上。這算不算『接地氣』？」

　　記者被問得一愣。

　　「那……那是之前的成果。現在是『智慧生態鏈』，這個項目……」

　　「這個項目，是『瀚海金麥』的升級和延伸，」盛嶼安接過話，「單一作物改良解決的是『點』的問題，生態系統構建解決的是『面』的問題。這是必然的發展方向。」

　　她說得清晰明了。

　　「至於投入產出比……」

　　盛嶼安看向鏡頭：

　　「我們每年上繳的稅收，帶動的產業鏈價值，好像比某些公司的總估值還高？」

　　她笑了笑：

　　「具體數據，可以問問我們財務總監李翠蘭女士。」

　　鏡頭立刻轉向李翠蘭。

　　李翠蘭早就憋了一肚子話：「來來來，我給你們好好算算！」

　　她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報表：

　　「去年，我們公司納稅一點二億！帶動上下遊企業產值超十億！直接間接創造就業崗位五千多個！」

　　她指著報表上的數字，嗓門洪亮：

　　「這都是實打實的！某些公司呢？融資五千萬美元，交了多少稅？創造了多少就業？」

　　記者額頭開始冒汗：「李總監，我們今天是採訪盛總……」

　　「我也是公司管理層啊！」李翠蘭理直氣壯，「財務數據我最清楚！」

　　她繼續翻著報表：

　　「還有研發投入！我們每年研發投入占營收的20%以上！某些公司呢？把開源技術包裝包裝就當自己的，研發投入怕是連5%都沒有！」

　　說得那叫一個痛快。

　　盛嶼安在旁邊微笑不語。等李翠蘭說得差不多了，她才開口：

　　「好了翠蘭姐，數據說清楚就行了。」

　　她看向記者：「還有什麼問題嗎？」

　　記者擦了擦汗：「還有一個……有人說，農業科研應該更務實，更快變現……」

　　「變現當然重要，」盛嶼安點點頭，「但我們理解的『變現』，不隻是金錢上的回報。」

　　她坐直了身體：

　　「讓鹽鹼地長出莊稼，讓農民增收，讓國家糧食安全多一份保障——這些，都是『變現』。」

　　她看著鏡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們做的，也許不是最快看到錢的事。但一定是，最值得做的事。」

　　採訪結束了。

　　記者離開時，腳步都有點飄。

　　李翠蘭關上門，長舒一口氣：「痛快！」

　　「你呀，」盛嶼安笑著搖頭，「說得太直了。」

　　「直怎麼了？」李翠蘭不以為然，「俺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是實話，」房梓琪推門走進來，「而且數據準確。」

　　她手裡拿著平闆：「採訪視頻已經有人傳到網上了。」

　　「這麼快？」

　　「嗯，」房梓琪點頭，「彈幕和評論，挺有意思的。」

　　她把平闆遞給盛嶼安。

　　視頻正播到盛嶼安說「最值得做的事」那段，彈幕密密麻麻：

　　【說得好！鼓掌！】

　　【這才是企業家該有的格局！】

　　【某些公司臉紅不？】

　　【李總監霸氣！愛了愛了！】

　　【求報表！想看看一點二億的稅單長啥樣！】

　　盛嶼安看了會兒，笑了：「看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當然！」李翠蘭挺得意，「咱們行得正坐得直，怕啥？」

　　正說著，盛思源推門進來了：「姐，剛接到通知。」

　　「啥通知？」

　　「下周一，農科院和科技部聯合專家組，要來考察『智慧生態鏈』項目。」

　　他表情嚴肅：

　　「說是……『實地調研，評估可行性』。」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誰提議的？」盛嶼安問。

　　「王教授，」盛思源說，「就是上次論證會上支持咱們的那位老教授。」

　　「那還好。」

　　「但是……」盛思源補充道，「綠源的錢茂才，也會來。」

　　「他來幹什麼？」

　　「說是『同行交流，學習經驗』，」盛思源冷笑，「臉皮可真夠厚的。」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

　　「他來也好。」

　　「好什麼？」

　　「當面對比，更明顯，」房梓琪說，「咱們的試驗田，他們的PPT。誰實誰虛，一目了然。」

　　盛嶼安點頭：「那就讓他們來。」

　　她看向窗外，陽光正好：

　　「正好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接地氣』。」

　　晚上，盛家。

　　小念安寫完作業，跑過來找盛嶼安：

　　「媽媽！」

　　「哎？」

　　「我們今天學了一個成語。」

　　「什麼成語？」

　　「叫『厚積薄發』，」小念安認真地說，「老師說是積蓄很久，一下子爆發出來。」

　　她眨眨眼：

　　「咱們家是不是就是這樣？」

　　盛嶼安笑了：「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舅媽做研究做了好久，現在一下子變得好厲害，」小念安說，「還有媽媽，以前在兵團吃了好多苦，現在讓好多人都能吃上飯了。」

　　她說得天真，卻透徹。

　　盛嶼安摸摸女兒的頭：「對，咱們家就是厚積薄發。」

　　「那……」小念安想了想，「那些說咱們家壞話的人，是不是就是『薄積厚發』？沒什麼本事，聲音倒挺大？」

　　童言童語，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陳志祥抱起女兒：「念安真聰明。不過這個詞，是『虛張聲勢』。」

　　「哦！」小念安記住了，「虛張聲勢！」

　　她跳下來，跑回房間，很快又跑回來，手裡拿著那本觀察日記：

　　「媽媽你看，我今天又記了。」

　　盛嶼安接過來，最新一頁寫著：

　　【今天有人說我們家壞話，媽媽和翠蘭奶奶懟回去了。爽！加100分！】

　　後面畫了個大大的笑臉。

　　盛嶼安看著那個笑臉，心裡暖暖的。

　　是啊，厚積薄發，虛張聲勢。

　　時間，會證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