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掀桌子!第一巴掌!
車燈晃得人眼睛生疼,刺得人根本睜不開。
李安全眯著眼拿手擋著光,心裡「咯噔」一聲涼了半截——公安怎麼來了?誰報的警?他猛地轉頭瞪向盛嶼安,見她站在原地沒動,隻是把身後的女孩往懷裡又護了護,臉色更沉了。
旁邊的陳志祥往前邁了半步,正好擋在車燈和李安全之間,替那女孩遮了些刺眼的光。
吉普車上下來四個人,三個穿警服,一個穿便裝的手裡攥著公文包,一看就不是普通警員。為首的警察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毛,掃了一圈現場,目光落在盛嶼安身後那女孩身上時,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怎麼回事?」他開口嗓門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李安全趕緊堆著笑迎上去:「王所長!您怎麼來了?這麼晚還勞煩您跑一趟……」
王所長壓根沒理他,徑直走到盛嶼安面前:「同志,我是鄉派出所所長王建軍。你們這是……」
「王所長你好。」陳志祥先開了口,從口袋裡掏出證件遞過去,「我是陳志祥,這位是我愛人盛嶼安。我們是上級派來調研的。」
王建軍接過證件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擡頭打量陳志祥,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陳同志。」把證件遞迴去,「這情況是……」
「我們晚上聽見哭聲過來查看,發現這女孩被鐵鏈鎖著,正準備救人,李村長就帶人把我們圍住了。」陳志祥幾句話就說清了事兒,沒多餘的廢話。
王建軍臉色「唰」地沉了下來,轉身盯著李安全:「李村長,解釋一下。」
李安全額頭的汗「唰」地就下來了,擦了一把急著辯解:「王所長,您聽我說,這姑娘……她犯了晦氣!剋死了親弟弟!鎖著她是為了全村好……」
「放屁!」
盛嶼安突然開口,聲音不算大,卻像冰錐似的紮進人耳朵裡,在場的人全愣住了。
王建軍也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盛嶼安往前站了一步,眼神直勾勾盯著李安全,那目光跟刀子似的:「李村長,你再說一遍,什麼叫『犯了晦氣』?」
李安全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可當著公安的面,他不能慫,梗著脖子喊:「就是晦氣!咱們這兒祖祖輩輩都這麼說的!女人克夫克子,就是晦氣!得鎖起來贖罪!」
「祖祖輩輩?」盛嶼安笑了,笑裡帶著冰碴子,「祖祖輩輩還說女人裹小腳呢,你怎麼不讓你老婆裹?怎麼不讓你閨女裹?」
李安全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喊:「你……你強詞奪理!」
「我強詞奪理?」盛嶼安突然提高了嗓門,聲音穿透夜色,「那我問你!這姑娘犯了哪條法?哪條國法規定,剋死弟弟就要被鎖起來?!」
她轉身面向那些舉著火把的村民,火把的光在她臉上跳,眼睛亮得嚇人:「各位鄉親!你們聽好了!」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現在是新中國!1976年!不是舊社會!」
「沒有哪條法律說,一個人倒黴了、生病了、出事了,是因為另一個人『克的』!」
「更沒有哪條法律說,可以隨便把人鎖起來,當畜生一樣對待!」
聲音在山坳裡來回回蕩,村民們舉著火把的手都頓住了,沒人說話,隻有火把「噼啪」燃燒的聲音。
王建軍看著盛嶼安,眼神挺複雜。李安全急了,怕她再說出什麼出格的話,趕緊沖王所長喊:「王所長!這兩個外鄉人一進村就鬧事!今天還搶人!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按我們族規,搶人者要打斷腿趕出山!」
王建軍還沒來得及開口,盛嶼安突然動了。
她幾步走到李安全面前,離得特別近,近得能看清他臉上往下淌的汗珠,能聞到他身上的汗臭味。
「李村長。」她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你剛才說什麼?打斷腿?」
李安全被她看得渾身發緊,可嘴硬到底:「對!族規就是這麼定的!」
「族規?」盛嶼安嗤笑一聲,擡手就給了他一個清脆的耳光!
「啪!」
脆生生的一聲,在靜悄悄的山夜裡炸開來,打得李安全腦袋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紅透,五個指印清清楚楚地凸了起來。
所有人都懵了,舉著火把的村民忘了動,警察們也愣住了,連陳志祥都挑了挑眉——自家媳婦動手,是真利落。
李安全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盛嶼安,不敢相信:「你……你敢打我?!」
「打你?」盛嶼安收回手,甩了甩手腕,眼神冷得像冰,「我這是替你祖宗教育你!教你分清什麼是人事,什麼是畜生乾的事!」
她又轉向村民,聲音裡帶著哭腔,卻更有力量:「各位鄉親!看看這姑娘!她才多大?十四五歲啊!花一樣的年紀!被鐵鏈鎖著,被灌藥,被打罵,就因為你們信什麼狗屁『晦氣』!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這麼做,真的對嗎?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人群裡,有幾個嬸子悄悄低下頭,手在衣角上搓來搓去;還有人偷偷抹了把眼睛,像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事。
王建軍想開口說什麼,陳志祥輕輕搖了搖頭,遞了個「讓她接著說」的眼神——自家媳婦憋了一肚子火,讓她發洩發洩也好,而且這話說到村民心坎裡了。
盛嶼安深吸一口氣,聲音硬邦邦的,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什麼狗屁族規!什麼祖祖輩輩的規矩!都是封建糟粕!是吃人的玩意兒!」
她指著身後那間破房子,聲音發顫:「新中國的規矩是啥?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女人不是晦氣,孩子不是賠錢貨,活人,就不該被鎖鏈拴著!」
她又轉回頭瞪著李安全,眼神淩厲:「李村長,你不是要報應嗎?我告訴你什麼叫真正的報應!」
「報應就是,你們這些拿『規矩』當幌子害人的人,早晚要被法律審判!」
「報應就是,那些被你們害死、逼瘋的姑娘,她們的冤魂,早晚要找你們算賬!」
「報應就是——」她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我今天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姑娘帶走!我看誰敢攔!」
說完,她拉起韓靜的手就要走。
李安全徹底瘋了,跳著腳大喊:「攔住她!給我攔住她!不能讓她們把晦氣帶走!」
幾個年輕後生猶豫著往前湊,陳志祥往前一步站到盛嶼安身邊,沒說話,就那麼冷冷地看著他們。那眼神,沉得像山,壓得人喘不過氣,幾個後生腿一軟,又往後縮了回去。
王建軍這時候開口了,嗓門依舊洪亮:「都別動!」
他走到中間,看著李安全:「李安全,你想幹什麼?當著公安的面聚眾鬧事?」
李安全急得跺腳:「王所長!他們搶人啊!」
「搶人?」王建軍指著韓靜,「你告訴我,這姑娘是你什麼人?你憑什麼鎖著她?」
「她……她是我侄女!」李安全脫口而出,「她爹媽死了,我管著她!」
「是嗎?」盛嶼安冷笑一聲,「那你說說,她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生日是哪天?」
李安全瞬間卡殼了——村裡人都叫她「晦氣丫頭」,誰還記得她真名?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啊!」盛嶼安步步緊逼。
「說不出來吧?」她轉頭看向韓靜,聲音放軟了些,「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韓靜看著她,嘴唇顫抖著,小聲說:「我……我叫韓靜。今年十五歲,生日是三月初七。」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盛嶼安看著李安全,嘲諷道:「聽見了嗎?她叫韓靜,不是什麼『晦氣丫頭』!你連她名字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說你是她叔?」
李安全臉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王建軍搖搖頭,對身後一個年輕警察說:「小劉,記錄一下,非法拘禁,虐待,這事兒得立案調查。」
李安全這下真慌了,腿都軟了,拉著王建軍的胳膊:「王所長!別別別!咱們有話好說……」
「沒什麼好說的。」陳志祥開口,走到王建軍身邊低聲說了幾句——無非是他們調研時聽到的,村裡還有好幾個姑娘「失蹤」「瘋了」的事。
王建軍的臉色越來越嚴肅,最後點點頭:「李安全,跟我們回所裡一趟,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兩個警察上前就要銬李安全,人群後面突然傳來女人的哭聲:「不能抓啊!不能抓我男人啊!」
王桂花從人群裡衝出來,撲到李安全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男人都是為了全村好啊!他是村長,他得管著啊!那些姑娘都是自己命不好,怪不得別人!」
盛嶼安看著她,眼神複雜:「王嬸,你也有女兒吧?要是你女兒被人說『晦氣』,被鎖起來打罵,你也覺得是她命不好嗎?」
王桂花的哭聲瞬間頓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確實有個女兒,嫁到山外後,因為村裡人說她「克夫」,每年回來一次都哭著說再也不回來了。
這時候,人群裡突然冒出個粗嗓門,正是之前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汪七寶:「王桂花!你少在這兒裝可憐!」
他指著王桂花,紅著眼睛喊:「去年我妹子沒了,你跟你男人背地裡嚼舌根,說『晦氣玩意兒終於沒了,村裡能清凈了』,當我耳朵聾啊?!」
王桂花臉「唰」地白了:「你……你胡說!」
「我胡說?我天打雷劈!」汪七寶激動地往前走了兩步,「我妹子怎麼沒的,你們心裡清楚!鄉親們,你們也想想!這些年,咱們村死了多少姑娘?瘋了多少姑娘?她們真的是命不好嗎?還是被這些人逼著走投無路了?!」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村民們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我閨女去年說去打工,到現在沒消息……」
「我侄女也是,說去城裡找活,再也沒回來過……」
「還有老孫家那個,好好的姑娘,突然就瘋了……」
質疑聲越來越大,李安全看著這局面,知道自己完了。他猛地推開王桂花,指著汪七寶罵:「汪七寶!你個二流子!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汪七寶笑得比哭還難看,「李安全,你敢對天發誓嗎?發誓你從來沒幹過虧心事,發誓那些姑娘都是自己走的,跟你沒關係?」
李安全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不敢。
王建軍看在眼裡,揮揮手:「都別吵了,李安全,先跟我們走。」
李安全被戴上手銬的時候,整個人都癱了,被警察架著往車上走。他兒子李大業想衝上來,被另一個警察按住了,隻能哭喊著「爸!爸!」
李安全回頭看了一眼兒子,眼神複雜:「別鬧……好好在家待著……」
王桂花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沒人去拉她。村民們舉著火把站在原地,火把的光映著他們的臉,有茫然,有恐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汪七寶走到盛嶼安和陳志祥面前,臉上帶著傷,腰闆卻挺得直直的:「盛同志,陳同志,謝謝你們。」
盛嶼安看著他,笑了笑:「汪七寶,你今晚做得很好,早該這麼說了。」
汪七寶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我早該這麼做了,可惜我膽小,直到今天才敢說。」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等你們從派出所回來,我還有話要說,是關於後山的。」
盛嶼安眼神一凜,點點頭:「好,我們回來找你。」
車開了,駛離了鬼見愁村。
盛嶼安坐在車裡,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山影,疲憊地靠在陳志祥肩上。陳志祥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暖意:「累了?剛才動手那一下,沒吃虧吧?」
「有點累,但解氣。」盛嶼安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沒吃虧,打他那一下,我手都沒疼,倒是他,估計半邊臉都麻了。」
陳志祥低笑出聲,揉了揉她的頭髮:「也就你敢這麼動手,換別人,還真沒這膽子。」
「不是我膽子大,是他太過分了。」盛嶼安閉上眼睛,耳邊彷彿還能聽見韓靜剛才的哭聲,還有那句帶著期盼的「姐姐,你會來看我嗎?」
她在心裡默默說:會的,一定會的。
不僅要去看她,還要把這座吃人的山,徹底掀翻,讓光照進來,照進每一個被黑暗籠罩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