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韓靜的證詞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倉庫裡點著兩盞油燈,昏黃的光溫柔地籠罩著不大的空間,一盞擱在桌案,一盞放在床頭,映得牆面斑駁。
韓靜靠坐在床上,背後墊著厚實的枕頭,手裡捧著杯溫熱的水——盛嶼安偷偷加了靈泉水,清冽的甜意能安撫心神。她臉色比之前好了太多,眼神清明透亮,再也沒有往日的渙散迷茫。
「那天是六月十五。」韓靜開口,聲音輕輕的,卻字字清晰,「李安全請韓國慶在後山的山洞裡吃飯,我被鎖在隔壁,就隔了一道木闆牆,他們說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盛嶼安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搭在韓靜的手背上,傳遞著暖意;陳志祥坐在桌旁,手裡握著筆,神情專註地準備記錄。
「李安全對韓國慶客氣得要命,一口一個『韓老闆』,」韓靜回憶著,眉頭不自覺皺起,「他說這次有三個『好貨』,年紀小、乾淨,讓韓老闆出個好價錢。」
陳志祥筆尖一頓:「韓國慶怎麼回應的?」
「他說要先看貨。」韓靜的手微微收緊,握著杯子的指節泛白,「然後李安全就叫人打開了隔壁的門,我聽見腳步聲,還有……還有小孩的哭聲,像小貓似的,細細弱弱的。」
「能聽出有幾個孩子嗎?」盛嶼安輕聲問。
「至少兩個,」韓靜點頭,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一個女孩在哭,喊著要媽媽;一個男孩沒哭,但喘氣聲很重,像……像生病了似的。」
盛嶼安的心猛地一揪,指尖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後來呢?」陳志祥追問。
「韓國慶好像挺滿意的,」韓靜繼續說,「他說『貨不錯,五千一個』,李安全嫌便宜,討價還價到六千,最後兩人定了五千五一個成交。」
五千五,一條人命。
盛嶼安咬緊牙關,心裡的火氣直往上沖,恨不得立刻衝到山洞裡,把那些畜生都揪出來。
「當時還有別人在嗎?」陳志祥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有個道士,」韓靜說,「穿一身道袍,留著山羊鬍,李安全叫他『黃道長』。他說這些孩子『命格特殊』,能煉『仙丹』,還說……還說要活的、新鮮的,煉出來的丹能賣大價錢。」
「煉仙丹?」盛嶼安和陳志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這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邪乎,還要喪心病狂!
「那個黃道長長什麼樣?再想想細節。」陳志祥追問。
「瘦高個,五十多歲,左邊眉毛上有顆黑痣,說話帶著外地口音。」韓靜努力回憶著,生怕漏了一點線索。
陳志祥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又問:「他們還說了什麼?」
「說十五號晚上『收貨』,」韓靜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韓國慶會開車走老鷹嘴那條路來,黃道長會提前來『做法』,還要準備『祭品』……」
她說到「祭品」兩個字,聲音抖得厲害,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什麼祭品?」盛嶼安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
韓靜搖頭,眼淚掉在手背上,冰涼刺骨:「我不知道……但李安全說,要『見血』,見血才能『鎮住』什麼東西。」
「見血」兩個字,聽得人脊背發涼。
「還有別的嗎?」陳志祥的語氣盡量柔和。
「他們提到山裡還有『大貨』,」韓靜猶豫了一下,「說那批貨藏得深,等風頭過了再出手,還說『年份久、值大錢』,好像……好像不止是人。」
不止是人?
盛嶼安和陳志祥再次對視,眼裡滿是疑惑——難道還有文物或者其他違禁品?
「韓靜,」陳志祥放下筆,「這些事,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韓靜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我怕……我怕說了他們會殺我滅口,也怕沒人信我。」她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盛嶼安,「姐姐,我爸媽……真的不要我了嗎?」
這已經是她第無數次問這個問題,每次都讓人心疼得厲害。
盛嶼安緊緊抱住她,聲音溫柔卻堅定:「不要你的是他們,不是所有人。姐姐要你,以後姐姐供你讀書,你想讀多久就讀多久,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韓靜再也忍不住,撲在盛嶼安懷裡放聲大哭,像是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恐懼、孤獨,都通過眼淚宣洩出來。盛嶼安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著。
陳志祥看著這一幕,眼神柔和了許多,他合上本子,悄悄走出房間,給她們留出獨處的空間。
剛出門,就看到汪七寶蹲在牆角,臉色難看地抽著旱煙。看見陳志祥出來,他趕緊站起來:「陳同志,韓靜說的我都聽見了……那個黃道長,我見過!」
「哦?」陳志祥挑眉。
「去年來的村裡,說是雲遊道士,能驅邪消災,」汪七寶狠狠吸了口煙,「李安全對他畢恭畢敬的,還讓村民捐錢給道觀,他在村裡住了半個月才走。」
他頓了頓,咬著牙說:「他走了之後沒多久,村裡就丟了兩個孩子,一對兄妹,哥哥七歲,妹妹五歲,爸媽都在外面打工,跟奶奶過。奶奶找瘋了,滿山喊,最後李安全說孩子是被山神收走了,讓她別找了,這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那對兄妹叫什麼名字?」陳志祥問。
「哥哥叫張浩,妹妹叫張小花,」汪七寶說,「他們奶奶現在還留著孩子的衣服,天天坐在門口等,盼著孩子能回來。」
陳志祥沉默了片刻,又問:「你覺得那個黃道長十五號會來?」
「肯定會!」汪七寶點頭,「韓靜都聽見了,他要過來『做法』,怎麼可能不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像是一群小耗子在移動。陳志祥警惕地看向門口:「誰?」
「是我們!」門外傳來汪小強脆生生的聲音,緊接著,幾個小小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汪小強、李曉峰、趙思雨,還有其他幾個孩子,手裡都拿著紙和筆。
「陳叔叔,我們想幫忙!」汪小強跑到陳志祥面前,仰著小臉,眼裡滿是堅定。
「幫什麼忙?」陳志祥蹲下身,和他們平視。
「偵察!」李曉峰遞過來一張紙,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地圖,「我們剛才又去後山看了,黑三他們加人了,現在有四個看守,兩個守路口,兩個在山洞口,都拿著棍子,黑三本人不在。」
陳志祥接過地圖,上面不僅標註了看守的位置,連換班時間都寫得清清楚楚,看得出來孩子們花了不少心思。
「你們怎麼知道換班時間的?」
「我們輪流盯的!」汪小強得意地說,「我盯前半夜,小明盯後半夜,他們每兩小時換一次班,換班的時候會抽煙聊天,我們都記下來了!」
他又遞過來一張紙,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對話記錄:「三哥說十五號晚上有『大生意』,讓兄弟們打起精神,完事了韓老闆請喝酒;他們還提到一個『老地方』,說『貨』都藏在那兒,等風頭過了再運走。」
「老地方?」陳志祥心裡一動,這應該就是韓靜說的「大貨」藏匿處。
「還有!」李曉峰補充道,「他們說要『清理』,把不該留的都清理掉,免得留下把柄。」
「清理」兩個字,讓陳志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要毀滅證據,甚至滅口!
「孩子們,」他看著眼前這些最大十二歲、最小才七歲的孩子,心裡又酸又脹,「這些事很危險,你們不能再去了。」
「不行!」汪小強急得跺腳,「我們能幫忙!我們跑得快,他們抓不著我們!」
「是啊陳叔叔,」趙思雨小聲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也想找我哥哥,他去年沒了,村裡說他是在河裡淹死的,但我知道不是,他根本不會遊泳……我爸媽不在家,沒人給他做主,你們幫幫我,好不好?」
她擡起頭,眼淚掉了下來,聲音哽咽:「活要見人,死……死要見屍。」
孩子們一個個都看著陳志祥,眼裡滿是信任和期盼,那眼神,沉甸甸的,壓在人心上。
陳志祥深吸一口氣,摸了摸每個孩子的頭:「好,我答應讓你們幫忙,但你們必須保證,絕對不能冒險,隻能在遠處觀察,有情況立刻告訴我們,不準自己行動,能做到嗎?」
「能!」孩子們齊聲答應,聲音響亮,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好了,都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課呢。」陳志祥看著他們跑遠的背影,手裡的地圖彷彿有千斤重。
他知道,這一仗,他們不僅是為那些被囚禁的受害者而打,更是為這些孩子而打——為了他們的未來,為了他們心中的希望,這仗,必須贏!
十五號,隻剩最後一天了。
決戰的號角,即將吹響。
盛嶼安不知何時走了出來,輕輕靠在陳志祥肩上:「孩子們都走了?」
「嗯。」陳志祥握住她的手,「韓靜情緒穩定了?」
「好多了,睡著了。」盛嶼安嘆了口氣,「沒想到事情這麼複雜,還有個黃道長,竟然想煉什麼仙丹,簡直喪心病狂。」
「不管他們有多瘋狂,這次都跑不了。」陳志祥的聲音堅定,「省廳的人已經布好了網,就等十五號晚上收網,把他們一網打盡。」
盛嶼安點點頭,擡頭看向夜空,星星很亮,照亮了遠處的山影。她知道,過了明天,這座山的黑暗終將被驅散,那些受害者會得到救贖,孩子們也能安心讀書,再也不用活在恐懼裡。
這一天,他們等了太久,也盼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