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黑三的「警告」
下午的露天課剛結束,孩子們抱著寫滿歪歪扭扭字跡的練習本,像捧著稀世珍寶似的,蹦蹦跳跳往家跑,嘴裡還念叨著「明天要寫得更工整」。
盛嶼安正用抹布擦小黑闆,粉筆灰在夕陽裡飄著,金燦燦的,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陳志祥從村委會那邊走來,手裡捏著個信封,腳步輕快:「省廳的行動方案定了。」
「什麼時候動手?」盛嶼安停下手裡的活,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後天晚上,十五號。」陳志祥壓低聲音,剛要細說,遠處突然傳來「突突突」的摩托車聲,震得地面都跟著顫,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村口——土路上開來兩輛摩托車,前面那輛載著兩個人,開車的男人臉上有道猙獰的疤,從眼角劃到下巴,像條黑蜈蚣趴在臉上;後座的瘦得像隻猴,賊眉鼠眼的,東張西望。後面那輛隻坐了一個,五大三粗,胳膊上紋著條歪歪扭扭的青龍,看著就不是善茬。
摩托車「吱呀」一聲停在大榕樹下,熄火後,疤臉男人率先下車,個子不高但壯實,穿件花襯衫,扣子隻扣了兩顆,露出胸口亂糟糟的紋身,走路一晃一晃的,渾身透著股痞氣。
「哪位是盛同志?」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聽著格外刺耳。
盛嶼安放下抹布,往前一步:「我是。」
「哦——」疤臉男人拖長聲音,上下打量她,眼神黏膩膩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輕佻,「這位就是陳同志?」他又轉向陳志祥,語氣裡帶著點挑釁。
陳志祥沒搭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像淬了冰。
「自我介紹一下。」疤臉男人掏出一支煙,用火柴點燃,吸了一口,吐出個煙圈,「我叫黑三,道上的兄弟給面子,都喊我一聲三哥。」他指指自己臉上的疤,笑得一臉橫肉。
盛嶼安心裡一沉——黑三,汪七寶提過的,韓國慶手下最狠的打手,手上沾過不少血。
「找我們有事?」陳志祥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
「沒事,就是來跟兩位城裡來的大人物打個招呼。」黑三咧嘴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從口袋裡掏出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啪」地拍在石桌上,「這是韓老闆讓我送來的,一點心意。」
「韓老闆?」盛嶼安挑眉。
「韓國慶。」黑三吸了口煙,煙蒂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韓老闆說了,山高路遠,兩位來一趟不容易,這點辛苦費,拿著買點好茶喝。」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直白,「拿了錢,該走走,該玩玩,這窮山溝沒什麼好看的,別耽誤了兩位的大事。」
這話裡的逐客令,再明顯不過。
盛嶼安笑了,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不輕,至少有上千塊。她隨手一扔,信封「啪」地砸在黑三胸口,彈落在地。「我們是公職人員,這種髒錢,可不敢收。」
黑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要發作,陳志祥往前一步,擋在盛嶼安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錢,拿回去。話,也帶回去。這地方,我們待定了。」
黑三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眼神陰鷙:「陳同志,話別說太滿。山裡有狼,晚上走路,可得小心點,別被狼叼走了。」
赤裸裸的威脅,聽得人心裡發寒。
陳志祥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狼?巧了,我專業打狼。」
他說著,轉身走向旁邊的石磨——那石磨廢棄多年,半截埋在地裡,少說也有兩百斤重。陳志祥彎下腰,單手抓住磨盤邊緣,低喝一聲:「起!」
「轟」的一聲,石磨被他硬生生從地裡拔了出來,塵土飛揚。黑三和他身後的兩個手下都看呆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陳志祥舉著石磨,像舉著個盤子似的,往前一扔——「咚!」
石磨重重砸在黑三腳前,離他的腳尖就差一寸,地面被砸出個大坑,碎石子濺了他一褲腿。
「這樣打招呼,三哥會嗎?」陳志祥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勢。
黑三額頭的汗「唰」地就下來了,腿肚子都在打顫——他沒想到,這人竟然這麼能打,單手拔石磨,這他媽是人能做到的?
身後的瘦猴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拉了拉黑三的衣角:「三哥……咱、咱走吧,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黑三咬了咬牙,撿起地上的信封,狠狠瞪了陳志祥一眼:「行,你有種!話我帶到了,聽不聽,是你們的事。」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陰惻惻地說,「對了,十五號快到了,那天的狼,特別多。」
說完,他跨上摩托車,瘦猴和紋身男也趕緊上車,摩托車「突突突」地開走了,留下一路塵土。
盛嶼安走到陳志祥身邊,眼裡滿是笑意:「你剛才那一下,真帥。」
陳志祥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語氣帶著點小得意:「還行,沒給你丟人。」他攬住她的肩,「走,回去說正事,黑三這趟來,不隻是威脅,更是踩點。」
兩人回到倉庫,汪七寶已經在門口急得團團轉,臉色難看:「黑三來了?我剛才在村裡看見他的摩托車了,這孫子陰得很!」
「嗯,來送錢,被我們趕跑了。」盛嶼安把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
汪七寶一拍大腿:「壞了!他親自來,說明韓國慶把這事放在心上了,肯定記住你們的樣子了,十五號那天,他們說不定會提前動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陳志祥倒是平靜,「省廳的人已經到位了,老張帶了十二個好手,裝備也齊全。現在關鍵是確定山洞的具體位置,還有裡面到底有多少人,有沒有武器。」
汪七寶皺著眉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李曉峰那孩子可能知道!他去年偷偷進過山洞!」
「李曉峰?」盛嶼安心裡一動。
「他妹妹失蹤後,這孩子就沒放棄過查,」汪七寶壓低聲音,「有一次黑三他們運貨,他跟了一路,趁看守躲雨的時候溜進去過,雖然沒走到最裡面,但看到了不少東西。」
「我去叫他。」盛嶼安立刻站起來,「你目標太大,容易被人盯上。」她看向陳志祥,「你陪我去?」
「必須的。」陳志祥點點頭。
兩人往李曉峰家走,路上碰到幾個村民,看見他們就趕緊低下頭,眼神躲躲閃閃的,想打招呼又不敢——黑三剛才的囂張,村裡人都看在眼裡,現在都在觀望,看這兩撥人到底誰能贏。
李曉峰家在山腳,是間破舊的土坯房,門虛掩著。盛嶼安輕輕敲門:「曉峰,在家嗎?」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李曉峰探出頭,看見是他們,愣了一下:「老師?陳叔叔?」
「能進去說句話嗎?」盛嶼安問。
李曉峰點點頭,側身讓他們進來。屋裡很暗,隻有一扇小窗戶透進點微光,一個老人坐在炕上抽旱煙,是李曉峰的爺爺。
「李爺爺好。」盛嶼安打招呼。
老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抽著煙,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
「曉峰,我們想問問你後山那個山洞的事。」盛嶼安開門見山。
李曉峰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看了看炕上的爺爺,老人抽著煙,沒表態。他猶豫了很久,最後擡起頭,眼裡滿是堅定:「我知道一些,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陳志祥語氣溫和。
「抓了那些人,幫我找我妹妹。」李曉峰的眼圈紅了,聲音帶著哽咽,「活要見人,死……死要見屍。」
盛嶼安心裡一酸,伸手握住他冰涼的小手:「我答應你,一定。」
李曉峰點點頭,轉身從炕席底下摸出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包,打開——裡面是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比之前孩子們畫的詳細多了,標註著入口、岔路、鐵門的位置。
「這是山洞裡面的圖,去年畫的。」李曉峰指著地圖,聲音很輕,「那天晚上下雨,黑三他們的人躲雨去了,我就溜進去了,走了大概二十米,聽見有人說話就趕緊出來了。裡面像迷宮,有扇鐵門,鎖得死死的,我聽見裡面有孩子哭,還有女人哄孩子的聲音,說『別哭,媽媽在』。」
他說著,眼淚掉了下來:「老師,你們說,我妹妹會不會也在裡面?」
盛嶼安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不管在不在,我們都會把裡面的人都救出來,一個都不落下。」
「還有,黑三他們有槍。」李曉峰突然想起什麼,趕緊說,「長的,像電影裡的那種,黑三和趙六皮都有。山洞後面還有個小門,通往後山,是他們的逃生路。」
這個情報太關鍵了!陳志祥接過地圖,鄭重地說:「謝謝你,曉峰,你幫了我們大忙。」
李曉峰搖搖頭,眼裡滿是期盼:「我隻想找到我妹妹。」
從李曉峰家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山裡的夜黑得濃稠,隻有星星點點的星光。盛嶼安握著那張地圖,感覺沉甸甸的——那上面不僅畫著山洞的路線,更畫著孩子們的希望,和那些被囚禁者的期盼。
「明天我們去踩點。」陳志祥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嗯。」盛嶼安點頭,看向遠處黑漆漆的山影,那裡像張著大嘴的怪獸,但這一次,他們手裡有了地圖,有了情報,還有省廳的支援,更有孩子們的期盼。
十五號,越來越近了。
該來的,總會來。
該還的,也必須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