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家庭調解變全武行
周四上午,老年大學那間不大的調解室裡,簡單擺著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盛嶼安、陳志祥陪著周大爺坐在一邊,對面還空著。韓靜坐在中間,面前攤開著筆記本和錄音筆。她今天穿了身深色西裝,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顯得格外幹練。
「周大爺,您別緊張,」韓靜聲音溫和,「有我們在呢。」
「哎,哎……」周大爺不住地搓著手,額頭上已經冒了層薄汗。
九點整,門突然「砰」一聲被踹開了。
周強闖了進來。他四十齣頭,穿著花襯衫、牛仔褲,脖子上掛了條明晃晃的假金鏈子,頭髮油乎乎的,眼睛泛紅,像是一宿沒睡。
「爸!」他一進門就吼,「你還真敢告我?!」
周大爺嚇得渾身一哆嗦。
盛嶼安站了起來:「是周強吧?」她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壓得住場子的氣勢,「坐。」
周強斜著眼打量她:「你誰啊?」
「盛嶼安。」
「不認識。」周強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二郎腿翹得老高,「我們家的事,輪得著外人管?」
「現在輪得著了。」韓靜開了口,聲音平靜清晰,「周先生,我是周大爺的代理律師,韓靜。」她遞過去一張名片。
周強接都沒接,嗤笑一聲:「律師?嚇唬誰呢?我跟我爸說話,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周強!」周大爺總算鼓起了點勇氣,「房子……我不能給。」
「不給?」周強「噌」地站起來,「你再給我想清楚說!你去住養老院,房子空著不是白浪費?」
「我……」
「我什麼我!」周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拍得砰砰響,「我給你找那養老院,一個月三千,夠意思了吧?趕緊把手續辦了,別逼我翻臉!」
周大爺臉色發白,話都說不出來了。
韓靜皺了皺眉:「周先生,請您冷靜。」
「冷靜個屁!」周強直接指著她鼻子罵,「你算哪根蔥?滾一邊去!」
韓靜臉色沉了沉,卻沒發作。
盛嶼安反倒笑了:「周強,你媽走得早,是你爸一手把你拉扯大的,對吧?」
周強一愣:「關你什麼事?」
「你結婚,你爸把攢了一輩子的錢都掏給你了,對吧?」
「……」
「你媳婦坐月子,是你爸忙前忙後伺候的,對吧?」
周強臉色變了:「你……你怎麼知道?」
「你爸說的。」盛嶼安看著他,一字一句,「他說你小時候發高燒,他背著你在雨裡跑了十裡地,才趕到醫院。他說你考上大學那年,他偷偷賣過血給你湊學費。他說你結婚那天,他高興得躲起來哭了一晚上。」
周強嘴唇動了動,可馬上又硬起口氣:「那又怎麼樣?養兒防老,天經地義!他現在老了,不該我享福嗎?」
「放屁!」盛嶼安突然罵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字字紮人,「你爸是欠了你的?養你這麼大,還不夠?非得把他骨頭縫裡的油都榨乾,你才滿意?」
周強被罵懵了,幾秒鐘後惱羞成怒,指著盛嶼安吼:「老東西,你罵誰呢?!」說完竟抄起桌上的玻璃煙灰缸,掄起來就要砸過去。
陳志祥動了。
他伸手,一掌按在桌面上——「咚!」桌子紋絲不動。那煙灰缸懸在半空,愣是沒砸下來。
周強愣住了,使勁想把煙灰缸往下砸,可桌子像焊在地上一樣。他擡頭瞪向陳志祥,陳志祥臉上沒什麼表情,手上卻又加了兩分力。
桌腿「嘎吱」響了一聲。
「放下。」陳志祥說,聲音不高,卻不容商量。
周強額頭冒汗,咬緊牙還想硬撐。陳志祥手腕一翻——「咔嚓!」桌腿裂開了一道縫。
周強手一抖,煙灰缸「啪嗒」掉在地上,碎了。
「你……你敢毀壞公物!」他聲音有點虛。
陳志祥收回手,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桌上:「我賠。夠不夠?」
周強說不出話了。
韓靜這時才開口,語氣依然專業平靜:「周先生,根據《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十六條,子女對父母有法定的贍養義務,包括經濟供養、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你逼迫父親過戶房產,強迫他入住養老院,涉嫌遺棄。」
周強臉色白了:「遺、遺棄?」
「對,」韓靜點頭,「情節嚴重的話,可以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周強腿一軟,坐回了椅子上:「你……你嚇唬我……」
「是不是嚇唬,你去法院問問就知道。」盛嶼安接上話,「你爸手裡的錄音、簡訊,都是證據。再加上今天你在這兒威脅要動手砸東西——」她頓了頓,「夠判了。」
周強這下真慌了,轉向周大爺,語氣軟了下來:「爸……爸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手頭緊,想拿房子抵押貸點款……等我有錢了,肯定給你買回來……」
周大爺看著他,眼神複雜:「小強……」
「爸,你信我!」周強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可是你親兒子啊!」
周大爺手一顫,眼看就要心軟。
盛嶼安突然抄起桌邊的雞毛撣子,「啪」一聲抽在周強手背上。
「哎喲!」周強疼得猛地縮手,手背上頓時一道紅印子。「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麼了?」盛嶼安拎著雞毛撣子指著他鼻子,「跟你爸也這麼橫?我替你媽教育教育你!」
「你……你……」周強氣得渾身發抖,「我跟你拼了!」說著就要撲過來。
陳志祥擡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坐下。」
周強「噗通」一聲坐回椅子,半邊肩膀都麻了。「你……」他瞪著陳志祥,眼裡終於露出了懼意。
陳志祥看著他:「還想動手?」
周強慫了。他看出來了,這老爺子是真會動手,而且手勁大得嚇人。
「周強,」盛嶼安把雞毛撣子放回桌上,「今天給你兩條路。第一,寫保證書,保證不再騷擾你爸,每月給足贍養費,經常來看他。第二——」她頓了頓,「我們這就報警,告你遺棄。你自己選。」
周強臉色變了好幾變,終於咬著牙說:「我……我選第一條。」
「寫。」
韓靜遞過紙筆。周強拿起筆,手還在抖,歪歪扭扭寫了半天。
「簽名字,按手印。」
周強照做了。
「贍養費一個月多少?」
「五……五百……」
「一千。」盛嶼安直接加價,「每周至少來看一次。做不到,保證書作廢。」
周強還想討價還價,陳志祥往前邁了一步:「嗯?」
「沒……沒問題……」周強趕緊寫上了。
韓靜收好保證書:「複印件會送到派出所備案。你要是違反——我們隨時起訴。」
周強徹底蔫了。
「現在,」盛嶼安說,「給你爸道歉。」
周強看向周大爺,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道歉!」
周強一哆嗦:「爸……對不起……」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大點聲!」
「對不起!」周強喊了出來,眼淚也跟著下來了,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周大爺看著他,眼圈也紅了:「小強……」
「行了,」盛嶼安擺擺手,「走吧。」
周強如蒙大赦,站起來就要溜。
「等等,」陳志祥叫住他,「把地上玻璃掃了。」
「我……」
「掃。」
周強咬牙,找來掃帚簸箕,把碎玻璃碴子掃乾淨,這才灰溜溜地走了。
調解室裡安靜下來。周大爺擦了擦眼睛:「謝謝……謝謝你們……」
「別謝,」盛嶼安給他倒了杯水,「以後硬氣點。他再敢來,直接報警。」
「哎……」周大爺捧著水杯,不住點頭。
韓靜收拾著東西:「盛姨,陳叔,我先回律所了。這案子後續,我會盯著。」
「辛苦你了,」盛嶼安拍拍她肩膀,「有空來家裡吃飯。」
「一定!」
韓靜走了。盛嶼安看看時間:「周大爺,我們送您回去?」
「不、不用,」周大爺站起來,「我自己能行。」
「那行,路上小心。」
「哎!」
周大爺走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調解室裡隻剩下盛嶼安和陳志祥。盛嶼安看著桌腿那道裂縫,笑了:「老陳,這桌子腿……真是你弄裂的?」
陳志祥也笑了:「桌子本來就有舊裂痕,我稍微用了點勁。」
「我就說嘛,」盛嶼安笑,「你這手勁,還沒退化。」
兩人走出調解室,校長等在門口,一臉緊張:「解決了?」
「解決了,」盛嶼安點頭,「周強寫了保證書。」
「那就好,那就好……」校長鬆了口氣,「剛才裡頭動靜不小,我差點就要喊人了。」
「沒事,」陳志祥說,「有我在。」
校長看著他,眼裡滿是佩服:「陳大哥,您真是……寶刀不老啊。」
陳志祥笑笑,沒說話。
三人一塊兒往外走。路過布告欄時,看見新貼的通知——下周的防騙課加了新內容:《老年人權益保障法》解讀,主講人韓靜律師。底下報名的人名已經排了老長一串。
「這下好了,」校長說,「大家都重視起來了。」
「還不夠,」盛嶼安搖頭,「得讓子女也來聽。」
「啊?」
「開個家長班,」盛嶼安說,「專門『教育』那些不懂事的子女。」
校長眼睛一亮:「好主意!我這就安排!」
「不急,」盛嶼安擺擺手,「先把這個月的課上完。」
「行!」
走出校門,陽光正好。盛嶼安伸了個懶腰:「有點累了。」
「回家?」
「回家。」
陳志祥牽住她的手,兩人慢慢往公交站走。
「老陳。」
「嗯?」
「今天那一巴掌,真帥。」
「哪一巴掌?」
「拍周強肩膀那下,」盛嶼安笑,「跟拍蒼蠅似的。」
陳志祥也笑了:「他本來就是隻蒼蠅。」
「也是。」盛嶼安點點頭,「嗡嗡叫,煩人。」
車來了。上車坐下,盛嶼安靠著陳志祥的肩膀。
「對了,你那雞毛撣子哪兒來的?」
「隨身帶的。」
「帶這玩意兒幹嘛?」
「防身啊,」陳志祥看她,「你上次不是說,萬一遇到不講理的……」
「就用這個抽?」
「對,」盛嶼安理直氣壯,「又好用,又不算兇器。警察要是問起來,就說我是帶來打掃衛生的。」
陳志祥笑出了聲:「你呀……」
「我怎麼了?」
「一肚子鬼主意。」
「那叫智慧。」盛嶼安閉上眼睛,「我睡會兒。」
「睡吧,到家叫你。」
「嗯。」
車晃晃悠悠地開著,像搖籃。盛嶼安真的睡著了。夢裡,還是那間調解室,還是那個囂張的周強。但這次,她沒生氣,隻是笑了笑,揮了揮雞毛撣子。
一切就都解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