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內鬼現形與將計就計
綠源科技的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錢茂才翹著二郎腿,眯眼打量著對面略顯局促的老王。
「這麼說……你確定那套演算法萬無一失?」錢茂才吐著煙圈,語氣裡帶著審視。
老王搓著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錢總,我親自反覆測試了三遍!運行起來非常流暢,效率提升肉眼可見!」
「真是房梓琪壓箱底的最新成果?」
「千真萬確!」老王拍著胸脯保證,「加密伺服器裡的文件,修改日期清清楚楚就是昨天!絕對是剛出爐的熱乎貨!」
錢茂才滿意地點點頭,又吸了一口煙:「行。那你接下來……還能弄到更多嗎?」
老王眼睛一亮,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能!隻要……條件合適……」
「錢,不是問題。」錢茂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過去,「這裡是五萬。下周之前,我要看到『智慧生態鏈』的完整架構圖,一點都不能少。」
老王一把抓過信封,指尖感受著那令人心安的厚度,臉上笑開了花:「包在我身上!」
「記住,」錢茂才壓低聲音,眼神變得銳利,「要幹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要是被發現了……」
「不會不會!您放一百個心!」老王連連擺手,語氣篤定,「我在安嶼待了八年,門兒清,知道該怎麼繞開那些監控。」
同一時間,安嶼集團監控室內,氣氛凝重。
李翠蘭盯著屏幕上清晰的訪問記錄,氣得直跺腳:「好你個老王!平時看著挺老實一人,對公司也忠心耿耿的樣子,沒想到是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屏幕上,詳細羅列著老王過去一周異常的操作軌跡:訪問核心資料庫十七次,下載了八份高度加密的文件。
「證據鏈已經很完整了,」技術部的監控員指著屏幕說,「李姐,要不要現在就……控制起來?」
「等等。」
盛嶼安推門而入,聲音平靜。她快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今天去見了錢茂才?」盛嶼安問道。
「見了!」李翠蘭立刻調出幾張有些模糊但能辨認的照片,「就在綠源樓下的那個轉角咖啡館,偷偷摸摸待了將近四十分鐘。」照片上,老王那件熟悉的灰色夾克格外顯眼。
「對方給了多少?」
「看信封的厚度,估計得有個五萬塊。」李翠蘭語氣鄙夷。
盛嶼安冷笑一聲:「五萬塊就把自己的人格和八年的情分給賣了。這定價,可真夠廉價的。」
「嶼安,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報警抓人?」李翠蘭急切地問。
「不急。」盛嶼安搖搖頭,「抓一個小嘍啰,意義不大。要釣,就釣後面的大魚。」
她轉向技術員,問道:「從監控看,他下一步的目標是什麼?」
「從截獲的零星通訊記錄分析……」技術員翻看著資料,「綠源那邊催他搞到『智慧生態鏈』的完整系統架構圖。」
「那就滿足他。」盛嶼安語氣果斷。
「啊?」李翠蘭驚得瞪大了眼睛,「嶼安,你糊塗了?那可是咱們的核心機密啊!」
「不是把真的給他。」盛嶼安走到主控台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是給他一份我們『特製』的『大禮包』。」
她熟練地操作著系統界面:「把F區那個標記為『蜜罐』的文件夾許可權,對他單獨開放。裡面放一份精心準備的『完整架構圖』,記住……裡面的『料』要加足,要讓他們嘗到甜頭,也吃到苦頭。」
技術員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明白!我這就去辦,保證『色香味』俱全!」
第二天,安嶼技術部辦公區一如往常。
老王九點準時出現在工位,泡上一杯濃茶,打開電腦,一切看起來和過去八年裡的任何一個早晨沒什麼不同。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內心那根弦綳得有多緊。
「老王,早啊!」同事小張路過,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早!」老王被這突如其來的招呼驚得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喲,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啊,沒休息好?」小張關心地問。
「沒、沒事……」老王趕緊低頭擦拭桌面,掩飾著慌亂,「可能就是……昨晚沒睡踏實。」
小張也沒多想,寒暄兩句便走開了。老王暗自鬆了口氣,迅速瞥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注意自己後,手指有些顫抖地在鍵盤上輸入密碼,登錄系統,徑直訪問加密伺服器。
果然,列表裡多了一個新的文件夾,名字讓他心跳驟然加速——《智慧生態鏈完整架構_V1.0》。旁邊鮮紅的標註寫著:絕密,僅限核心人員授權訪問。
他的手心開始冒汗。他嘗試點開,系統彈出了二次授權請求。他深吸一口氣,給李翠蘭發了條消息,努力讓措辭顯得自然:「李姐,F區新上的那個架構圖文件,系統兼容性測試需要參考一下,麻煩開下許可權,謝謝。」
消息發出後,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他緊張地盯著屏幕。
大約兩分鐘後,回復來了:「許可權已臨時開放,抓緊時間,下午項目啟動會前要收回。」
成功了!老王幾乎要激動地喊出來。他強壓住興奮,快速點擊下載。壓縮包很大,進度條緩慢移動,10%……30%……70%……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直到顯示100%下載完成!
他立刻熟練地清除了本次訪問記錄,將文件拷貝到隨身U盤,動作一氣呵成,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監控室內,李翠蘭看著實時畫面,冷哼一聲:「下載完了,這傢夥手腳還挺利索。」
「嗯。」盛嶼安平靜地點點頭,「按他的性格和綠源催命的架勢,估計很快就會傳出去。」
「那就讓他傳!」盛嶼安語氣轉冷,「不過,在這之前,再給他加點『動力』,讓他更堅信自己走了大運。」
她拿起內線電話:「讓老王來我辦公室一趟。」
總裁辦公室裡,老王心裡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坐在盛嶼安對面。
「盛總,您找我?」
「嗯,有個重要的任務想交給你。」盛嶼安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下周我們有個對外的戰略合作項目,和省農科院聯手推進鹽鹼地改良。需要一位技術過硬、又值得信賴的骨幹去牽頭對接。」
老王接過文件,看到項目名稱和預算,心裡快速盤算著。雖然預算不算頂尖,但屬於有曝光度的政企合作項目。
「這個項目……戰略意義很大?」老王試探著問。
「意義更多在長遠布局和品牌形象。」盛嶼安說得輕描淡寫,卻著重強調了下一句,「關鍵是,這項目涉及一些對外共享數據的審核,需要對接人擁有臨時調用核心數據的許可權。」
她目光溫和卻堅定地看著老王:「你在公司八年,能力和忠誠度都有目共睹。我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相關許可權我已經特批給你開了。」
老王心臟狂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不僅是重用,更是極大的信任!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前程似錦的未來。
「謝謝盛總信任!我一定不負所托!」老王努力剋制著激動表態。
「好,去準備吧。」盛嶼安微笑著點頭。
老王抱著文件,幾乎是飄著走出辦公室的。
門一關上,盛嶼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按下通話鍵:「翠蘭姐,都聽到了?」
「聽得真真兒的!」李翠蘭在監控室撇著嘴,「嶼安,你這戲演得,我都快信了!夠真的!」
「戲不做足,魚怎麼會上鉤?」盛嶼安冷靜道,「他現在肯定以為老天爺都在幫他,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
「可不是嘛!你看監控裡他走路那勁兒,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讓他翹。」盛嶼安眼神銳利,「翹得越高,將來摔下來,聲音才越響,也才能警醒更多人。」
晚上,老王家中書房,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電腦屏幕上,正展示著那份「完整架構圖」。老王仔細查看著每一個模塊說明、參數設置,越看越是心花怒放。「太全了……連底層邏輯和測試用例都有……這價值太大了……」
他拿出那個不常用的手機,撥通了錢茂才的號碼,聲音壓得極低:「錢總,東西到手了,比預想的還要好!」
「這麼快?確定沒問題?」
「絕對真貨!乾貨滿滿!」老王語氣興奮,「這次可是連測試數據都一併拿到了!」
「好!立刻傳過來!」錢茂才也難掩激動。
「那個……錢總,之前答應好的那個數……」老王提醒道。
「隻要東西驗證沒問題,再加五萬!我錢某說話算話!」錢茂才爽快答應。
「沒問題!您就瞧好吧!」
掛了電話,老王立刻通過加密通道開始傳輸文件。看著進度條再次飛快移動,他愜意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美美地呷了一口。
十萬塊即將到手,公司內部又得到重用……真是雙喜臨門,人生巔峰啊!
他完全沉浸在美夢中,絲毫不知,他正親手將一枚精心包裝、威力巨大的定時炸彈,源源不斷地輸送進綠源的心臟。
同一時刻,高原示範點,繁星滿天。
房梓琪收到了從北京發來的加密訊息:「魚已咬鉤,蜜罐順利投遞。」
她推了推眼鏡,回復簡潔明了:「收到。追蹤程序已激活,靜待後續。」
盛思源湊過來看到消息,驚訝道:「老王真的發出去了?」
「發出去了。」房梓琪確認道,「而且傳輸請求非常急切,說明綠源那邊施加了巨大壓力。」
「他們拿到後會立刻使用嗎?」
「概率極高。」房梓琪調出追蹤程序的監控界面,一個醒目的紅色光點正在地圖上閃爍,代表數據包已抵達綠源的伺服器。「以錢茂才急功近利的性格,他等不到徹底驗證,就會迫不及待地投入應用。」
「接下來……我們隻能等嗎?」
「等。」房梓琪的目光從屏幕移向窗外深邃的夜色,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力量,「等他們召開盛大的新聞發布會,等他們當著所有媒體和客戶的面,演示這套『領先世界』的技術。」
試驗田裡,嫩綠的幼苗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搖曳,煥發著勃勃生機。
「有些錯誤,隻有在眾目睽睽之下犯下,」她輕聲說道,話語卻重若千鈞,「教訓才會足夠深刻,記憶才會足夠漫長。」
盛思源忍不住笑了:「老婆,你有時候真是……算無遺策得讓人害怕。」
「這不是算計,」房梓琪認真地糾正道,「這是基於對手行為模式和性格弱點做出的合理預測與風險規避。」
她頓了頓,繼續道:「況且,規則和底線,是他們先逾越的。」
「這倒也是。」盛思源摟住妻子的肩膀,「我們這是正當防衛,再加點技術性反擊。」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享受著高原夜晚的寧靜。
「對了,」房梓琪忽然想起一事,「姐那邊,打算怎麼處理老王?」
「姐的意思……」盛思源嘆了口氣,「先讓他再『風光』幾天。等省農科院那個合作項目正式啟動,他最深陷其中時,再收網。」
「那個項目本身有問題?」房梓琪敏銳地問。
「問題不小。」盛思源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那是姐夫通過老戰友的關係牽的線,合作方背景比較特殊。所有需要他經手和提供的『核心數據』,都是姐夫那邊專門準備的……另一套『禮物』。」
房梓琪瞬間明白了:「又一個蜜罐?級別更高?」
「嗯。」盛思源點點頭,「據說借鑒了些……嗯,軍用級別的思路。針對性更強,後果也更嚴重。」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微光,沉默了片刻,隻輕輕說了句:「那老王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盛思源卻似乎聽出了一絲極淡的惋惜。
「你……覺得他不值當?」
「不。」房梓琪緩緩搖頭,目光清冷而堅定,「路是自己選的,後果也需自己承擔。成年人世界的規則,本就如此。」
窗外,月亮徹底掙脫了雲層的束縛,將清輝灑向這片正在艱難復甦的土地,也照亮了遠方那張正在悄然收攏的、無形的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