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蜜罐」啟動與靜待收網
淩晨兩點,高原上萬籟俱寂,隻有示範點那間土坯房的窗戶還透出昏黃的光。
房梓琪獨自坐在臨時工作台前,屏幕幽藍的光映照著她沉靜的側臉。她正全神貫注地對「蜜罐」程序進行最後的精細化調試。代碼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滾動,她的目光隨之快速移動,不放過任何細節。
「這裡的觸發閾值需要再調低一些……」她輕聲自語,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盈敲擊,發出清脆規律的嗒嗒聲,「當異常數據調用累計達到三次,就應該激活第一階段響應……」
盛思源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走進來,輕輕放在她手邊:「還不休息?都後半夜了。」
「馬上就好,」房梓琪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溫水,「蜜罐的隱蔽性還需要最後優化。」
「優化什麼?」
「要讓陷阱看起來完全自然,」房梓琪移動滑鼠,調出一個複雜的參數設置界面,「綠源的技術團隊雖然整體水平有限,但基礎的代碼審查和測試流程肯定會有。這個錯誤必須設計得像是因為特定環境變數衝突導緻的偶發性崩潰,絕不能讓人看出是人為預設的『邏輯炸彈』。」
盛思源湊近屏幕,看著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天書般的代碼行,苦笑道:「完全看不懂。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籌劃這一切的?」
「大概三個月前,」房梓琪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當時內部監控系統顯示資料庫有幾次非正常的訪問記錄,雖然無法確定意圖,但我認為有必要提前布局。」
「那時候你就預見到會有人竊取技術?」
「基於商業競爭的歷史數據模型分析,核心技術被覬覦和竊取的概率高達67.8%,」房梓琪的語氣如同在陳述實驗數據,「提前設置防禦機制,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風險管理方式。」
她敲下回車鍵,保存了所有修改:「好了。現在蜜罐已經深度嵌套在核心演算法架構中。隻要他們開始使用這套『得來』的代碼,觸發機制就會自動啟動。」
「啟動後會具體發生什麼?」
「分為三個階段,循序漸進。」房梓琪調出一份簡潔的說明文檔,上面用清晰的流程圖展示著整個機制,「第一階段,系統會間歇性報出一些看似隨機的錯誤代碼,但多數情況下能自動恢復,讓他們誤以為是普通的兼容性BUG或環境問題,不會引起太大警覺。」
「第二階段呢?」
「錯誤出現的頻率和嚴重程度會逐步增加,關鍵數據的輸出會出現非規律性偏差,」房梓琪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這將直接導緻他們的測試結果變得極不穩定、不可靠,產品研發進程受阻,團隊陷入反覆排查卻找不到根源的困境。」
「第三階段就是收網?」
「是的。第三階段,在特定條件或時間節點被觸發後,整個基於竊取代碼構建的系統模塊會徹底崩潰,無法重啟。」房梓琪的鏡片閃過一絲微光,「但在崩潰前,內置的追蹤程序會將完整的證據鏈——包括竊取路徑、使用記錄、甚至部分操作日誌——自動打包,加密發送到我們指定的安全伺服器。人贓俱獲,鐵證如山。」
盛思源聽完這一環扣一環的精密設計,半晌沒說話,最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半是佩服半是驚嘆:「老婆,你這局……布得是不是有點太……縝密了?」
「縝密?」房梓琪側頭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根據《刑法》關於侵犯商業秘密罪的條款,造成重大損失的,量刑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我的程序設置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在前期發現問題並停止侵權,這可以視為某種形式的……提醒和緩衝期。」
她說得一本正經,彷彿在討論實驗的對照組設置。盛思源聽得哭笑不得:「我是說……你這反制手段,考慮得太周全了。」
「對付竊取者,周全是最基本的要求。」房梓琪平靜地關閉電腦,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好了,該休息了。明天幼苗的第一批詳細生長數據必須採集完成。」
第二天一早,加密視頻會議再次接通。
屏幕那頭,李翠蘭又好奇又擔心,壓著嗓門問:「梓琪啊,你那『蜜罐』真能成?俺咋聽著跟諜戰片裡的玩意兒似的,靠譜不?」
「原理其實並不複雜,」房梓琪用儘可能通俗的方式解釋,「就像你知道老鼠要來偷吃,提前準備了一塊特製的乳酪。老鼠吃了,不僅會腸胃不適,它的爪子和皮毛還會沾上特殊的熒光粉末,走到哪裡都會留下痕迹。」
「這個俺懂!」李翠蘭在屏幕那頭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就跟俺老家在糧倉邊上撒特製的藥餌一個道理!吃了的耗子,回頭一照手電筒,亮晶晶的,一抓一個準!」
盛嶼安沉穩的聲音插了進來:「梓琪,追蹤信號能精確定位到他們使用的具體設備和網路嗎?」
「完全可以。」房梓琪肯定地點頭,「每個蜜罐模塊都嵌入了獨一無二的數字水印和追蹤編碼。一旦在對方伺服器或終端被運行,我們就能反向追溯到其IP地址、設備硬體編號、運行時間戳,甚至部分操作環境信息。」
「很好。」盛嶼安的聲音透出冷意,「那接下來,我們得給他們創造一個『恰到好處』的機會。」
「什麼機會?」
「讓趙工和孫工這兩位『能人』,再『順利』地拿到點更核心、更『關鍵』的東西。」盛嶼安緩緩道,「釣魚,魚餌不夠香,不夠大,怎麼能讓大魚放心咬鉤?」
當天下午,安嶼集團總部。
李翠蘭「手忙腳亂」地在技術部的內部工作群裡發了一條消息:「哎呦俺這記性!房博士剛從示範點傳回最新優化版的動態建模演算法,據說效率能提升40%以上!文件已經傳到加密伺服器了,訪問許可權明天上午統一開放哈!」
消息發出後不到五分鐘,後台監控系統就發出了無聲的警報。
趙工的賬號,在非工作時間悄然登錄了加密伺服器系統。
訪問日誌清晰地顯示:他仔細瀏覽了新演算法文件的存放目錄和屬性信息,但由於許可權尚未開放,他未能成功下載。
「魚聞著味兒,開始圍著餌打轉了。」李翠蘭盯著監控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冷哼一聲。
她立刻撥通了盛嶼安的電話:「嶼安,魚漂動了。」
「按計劃進行,」盛嶼安指令清晰,「明天一早,你『不小心』把許可權提前開放。記住,要演得自然,像是一次無心的工作失誤。」
「放心吧!這個俺在行!」李翠蘭掛了電話,摩拳擦掌,眼裡閃著光。要論本色出演一個粗心中帶著熱情的老大姐,她可是信心十足。
次日清晨八點半,技術部晨會剛開始不久。
李翠蘭「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懊惱」:「哎呀對不起對不起,路上堵車!還有個事,瞧我這腦子!」
她舉著一個銀色U盤,語氣急促:「房博士那個新演算法,許可權我昨天搞烏龍了!其實後台早就批了,是我自己忘了更新狀態!文件原始備份在我這兒呢,誰需要做前期研究的,現在就可以拷!」
說完,她把U盤「隨手」放在會議桌中間。「你們先看著,我肚子不舒服,得趕緊去趟洗手間!」她捂著肚子,一臉「內急」模樣,匆匆拉開門跑了出去。
會議室門輕輕關上,室內安靜了幾秒鐘。
趙工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表情「自然」地走向桌子:「我先看看版本說明。」他拿起U盤,插入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文件列表彈出,最新修改日期赫然是昨日。文件名:《生態動態建模演算法優化版v2.1》。文件屬性標籤上,清晰標註著紅色字體:【核心機密,嚴禁複製與外傳】。
趙工眼睛微微一亮。他快速用餘光掃視了一圈會議室——其他幾位同事有的在低頭刷手機,有的在小聲討論周末安排,似乎沒人特別注意他。
他動作「嫻熟」地將自己的私人U盤插入電腦介面,選中文件,開始拷貝。進度條飛速推進,幾秒後,顯示「傳輸完成」。他迅速拔出自己的U盤,放回口袋,然後將公司的銀色U盤放回原處,整個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隻是例行查看。
就在這時,李翠蘭「恰好」推門回來,一邊用紙巾擦著手:「哎?看完了?我還說給大家簡要演示一下新版本的亮點呢!」
「大緻瀏覽了一下,」趙工臉上露出「欽佩」的笑容,「確實很精妙。房博士的水平,不服不行。」
「那必須的!」李翠蘭一臉「自豪」,收起U盤,心裡卻冷笑一聲:演,接著演。監控那頭,可都給你記著呢。
此刻,監控室內,盛嶼安與法務總監正看著高清畫面。趙工拷貝文件的全過程,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被多角度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證據鏈已經完整了,」盛嶼安對身旁的法務總監說,「可以開始準備相關的法律文件,固定所有電子證據。」
「現在就對趙工採取措施嗎?」法務總監問。
「不急,」盛嶼安輕輕搖頭,目光銳利,「等綠源那邊將這套『優化』後的演算法實際應用到他們的產品中,並且開始出現問題的時候,再收網。那時候,才是真正的人贓並獲,鐵案如山。」
高原示範點,房梓琪收到了北京傳來的加密消息。
「魚餌被吞下去了,」盛思源將手機遞給她看,上面隻有簡單的暗語。
「嗯,」房梓琪點了點頭,反應平靜,「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什麼?」
「等他們使用,等他們依賴,等他們發現問題,等他們慌亂,等他們露出更多破綻。」房梓琪邏輯清晰地闡述著,目光投向窗外的試驗田。
她走到田埂邊,緩緩蹲下身。幾天過去,那些嫩綠的幼苗又長高了一些,葉片舒展,在高原的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
「你看這些苗,」她指著那一行行綠色,聲音很輕,「它們不知道土壤深處有什麼,是肥沃還是貧瘠,是有益的菌群還是潛伏的害蟲。它們隻是遵循生命的本能,努力向上生長。」
盛思源也蹲在她身邊,看著那些充滿希望的綠色:「你的意思是……」
「蜜罐,就像是土壤中一種特殊的『養分』,」房梓琪用了一個比喻,「表面上看起來能促進生長,極具誘惑力,實際上卻含有隱性的毒素。但隻有真正吸收、利用了它,毒性才會顯現,後果才會爆發。」
這時,黑臉老漢帶著幾個村民笑呵呵地走了過來:「房專家,苗子竄得挺快啊!看著真精神!」
「嗯,長勢符合預期,」房梓琪站起身,「明天可以開始間苗了。」
「間苗?啥是間苗?」
「就是根據合理的種植密度,把一些長得過密、或者相對弱小的苗拔掉,讓留下的苗有更充足的生長空間和養分,將來長得更壯實,產量更高。」房梓琪耐心解釋道,「這工作需要細心和耐心,需要人手。」
「我們來!這活兒俺們能幹!」老漢拍著胸脯保證,「別的不敢說,伺候莊稼地,俺們有的是力氣和耐心!」
「好,」房梓琪點點頭,「明天早上七點,我告訴大家具體怎麼做。」
「成!準點到!」
村民們說著笑著走遠了。盛思源望著他們質樸而充滿希望的背影,低聲道:「這些老鄉,是真心實意盼著這片地能好起來。」
「嗯,」房梓琪輕輕應了一聲,目光深遠,「所以,我們更不能讓這份期盼落空。」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清澈而堅定。
「綠源那些人,隻想著竊取技術,打擊對手,在商業上獲勝。但他們或許忘了,或者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什麼?」
「不在乎技術本身為什麼而存在。」房梓琪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它不是為了在競爭中打敗誰,不是為了堆砌財報上冰冷的數字,甚至不僅僅是為了科技本身的前沿探索。」
她轉頭,望向那片在夕陽下泛著金色光邊的試驗田,那裡孕育著微小的、卻無比堅韌的生命。
「它最終是為了能讓像這樣被遺忘的土地,重新獲得孕育生命的能力;是為了讓世代居住在這裡的人們,能用自己勤勞的雙手,從土地中獲得溫飽和尊嚴;是為了讓那些放學回家的孩子,碗裡的飯能更踏實,更香甜。」
她說得很平靜,沒有慷慨激昂,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種子,沉甸甸地落入聽者的心田。
「梓琪。」盛思源輕聲喚她。
「嗯?」
「你真好。」
房梓琪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有極細微的牽動:「從情感表達的準確性來說,這句話缺乏具體指征和量化標準。」
「但它發自真心。」盛思源笑了,笑容裡有溫暖的光。
房梓琪轉過頭,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的田野和村莊,側臉線條在餘暉中顯得柔和。過了幾秒,她才輕輕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同一個黃昏,綠源科技總部,CEO辦公室。
錢茂才仔細查閱著趙工通過加密渠道傳回的最新文件,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得意笑容。他接通內部電話,語氣興奮:「確認這是最新的核心演算法?」
「錢總,千真萬確!」電話那頭,趙工的聲音透著邀功的急切,「我親眼看到安嶼那個管技術的李翠蘭拿出來的,上面還標著『核心機密,嚴禁外傳』!絕對是真貨!」
「好!幹得漂亮!」錢茂才忍不住笑出聲來,「立刻讓技術部整合到我們下一代的『智慧農業平台』裡!下個月的新品發布會,這就是我們的王炸!要重點宣傳!」
「錢總,要不要……先做一輪完整的內部測試?畢竟是從外面來的代碼……」趙工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測什麼?浪費時間!」錢茂才不以為然地打斷他,「房梓琪親手優化的核心演算法,還需要懷疑?她可是行業頂尖!直接整合,加快進度!我要在安嶼那個高原項目還沒影的時候,就搶先推出成熟產品,佔領市場!」
「是……明白了!」
掛了電話,錢茂才舒服地靠進寬大的真皮座椅,點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臉上寫滿了志得意滿。
安嶼啊安嶼,你們一群人在荒山野嶺吃風沙、搞實驗,又能怎樣?你們最尖端的技術成果,現在正乖乖躺在我的伺服器裡,馬上就要變成我綠源攻城略地的利器。這種感覺,簡直妙不可言。
他完全沉浸在不勞而獲的快感和對未來的美好暢想中,絲毫未曾察覺,那套他視若珍寶、寄予厚望的「核心演算法」深處,一個個無形的倒計時程序已經悄然啟動,正以絕對的精確,一步步走向預設的終結時刻。
滴答,滴答。
寂靜無聲,卻決定著截然不同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