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從七號哨所回來，盛嶼安就發現，連隊裡的氣氛變得……格外微妙。

　　陳志祥送靴子的事，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傳遍了整個連隊。

　　現在她無論走到哪兒，都能收穫一堆意味深長的笑容和格外熱情的招呼。

　　嫂子！吃過了沒？一個年輕戰士遠遠看見她，立刻立正站好，嗓門亮得能震飛樹上的麻雀。

　　盛嶼安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這聲送走。

　　別、別亂叫！她臉頰發燙，連忙擺手。

　　嘿嘿，早晚的事嘛！那戰士撓著頭，憨笑著跑開了。

　　去食堂打飯，掌勺的大叔手一點都不抖了，給她碗裡堆滿了菜，還額外塞了個煮雞蛋。

　　盛同志，多吃點！瞧你瘦的！大叔笑得見牙不見眼，咱連長眼光就是好！

　　盛嶼安端著沉甸甸的飯盒，哭笑不得。

　　就連去井邊打水，都有熱心的大娘搶過她的水桶：這種粗活哪能讓你來！放著我來！回頭讓陳連長知道了，該心疼了！

　　盛嶼安：

　　她感覺自己像個易碎的瓷娃娃，被全連隊的人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男人無聲的宣告和縱容。

　　最讓她招架不住的，是李翠蘭。

　　嶼安！快看快看！陳連長又往咱這邊看了！李翠蘭猛地捅了捅她的胳膊，聲音興奮得能掀翻屋頂。

　　盛嶼安下意識擡頭，果然看到陳志祥帶著幾個排長從訓練場那邊走過。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女知青幹活的地塊，在接觸到她視線的那一瞬，微微停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和排長說著什麼。

　　隻是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加快的步伐，洩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嘖嘖嘖，李翠蘭用手肘撞她，擠眉弄眼，俺說啥來著？陳連長那雙眼睛，一到咱連隊就跟探照燈似的，就照你一個人！那眼神，嘖嘖，都能拉絲了！

　　翠蘭姐！你瞎說什麼呢！盛嶼安羞得滿臉通紅，作勢要去捂她的嘴。

　　俺哪兒瞎說了？李翠靈活地躲開，嗓門更大，蘇婉柔，你說是不是？

　　蘇婉柔抿著嘴笑，溫柔地點點頭：陳連長對嶼安，確實很不一樣。

　　聽見沒！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李翠蘭得意洋洋。

　　盛嶼安敗下陣來，隻能紅著臉低頭猛幹活，心裡卻像打翻了蜜罐，甜絲絲的。

　　她發現，陳志祥雖然依舊嚴肅，但出現在她周圍的頻率明顯增高。

　　有時是來檢查工作，有時是來傳達通知，有時……好像也沒什麼正經事，就是路過。

　　每次，他要麼會停下來，看似隨意地問幾句生產和生活情況，目光卻總是落在她身上；要麼，就會在她手邊放點東西——有時是幾顆難得的水果糖，有時是一本新的學習資料，有時甚至是一小包用油紙包好的、他偷偷省下來的肉乾。

　　東西不多，卻都是這年頭稀罕的，帶著他笨拙而真誠的心意。

　　拿著。他總是這樣言簡意賅，放下東西就走，從不拖泥帶水。

　　但盛嶼安每次都能看到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和轉身時嘴角那抹壓不住的淺淺弧度。

　　這天下午，盛嶼安利用休息時間，偷偷在空間裡用靈泉水和一些常見草藥，配製了一些強身健體、緩解疲勞的藥茶。

　　她找了個機會，用洗乾淨的空罐頭瓶裝了一瓶，瞅準陳志祥一個人在連部後面看地圖的時機，悄悄走了過去。

　　連長。她小聲叫他。

　　陳志祥回過頭，看到她，冷硬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了幾分：怎麼了？

　　盛嶼安把罐頭瓶遞過去，聲音細細的：這個……給你。泡水喝，能緩解疲勞，對傷口恢復也有好處。

　　陳志祥接過還帶著她手心溫度的罐頭瓶，裡面是些曬乾的草葉和花瓣，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心裡一動，看向她。

　　陽光下，她微微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期待，又有點不好意思。

　　你自己配的？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盛嶼安點頭，找了個借口，以前在老家跟一個老中醫學的方子，很管用的。

　　陳志祥擰開蓋子，聞了聞，清雅的香氣沁人心脾。

　　他其實不太信這些土方子，但這是她給的。

　　好，我試試。他鄭重地將罐頭瓶揣進懷裡，貼胸放著。

　　那裡，立刻傳來溫潤的暖意，彷彿帶著她的心意。

　　那我先回去了。盛嶼安見他收下，心裡一甜，轉身就想跑。

　　等等。陳志祥叫住她。

　　她回頭。

　　隻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塞進她手裡。

　　路上買的，吃著玩。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眼神卻洩露了一絲緊張。

　　盛嶼安打開紙包，裡面是幾塊包裝精緻的……巧克力！

　　在這年代，這絕對是稀罕物！不知道他費了多大勁才弄到。

　　她的心瞬間被填得滿滿的。

　　謝謝。她擡起頭，對他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比陽光還耀眼。

　　陳志祥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心神，喉結滾動，幾乎要控制不住想去摸摸她的頭。

　　他剋制地握了握拳，低聲道：快回去吧。

　　盛嶼安用力點頭，攥著那包沉甸甸的巧克力，像隻快樂的小鳥，腳步輕快地跑開了。

　　陳志祥看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良久，才低頭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那個罐頭瓶，又放在鼻尖聞了聞。

　　真香。

　　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

　　不遠處，幾個貓在牆角偷看的戰士激動地互相捶打。

　　看見沒！看見沒！交換信物了！

　　巧克力！連長可真捨得！

　　咱嫂子給的啥？看著像個罐頭瓶？

　　你懂啥！那叫心意！禮輕情意重！

　　就是！咱連長那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全連上下，彷彿都陷入了一種我們都知道，但我們不說破，我們就是要瘋狂助攻的默契和歡樂之中。

　　這種心照不宣的氛圍，像溫暖的泉水，包裹著盛嶼安和陳志祥。

　　讓他們在這嚴肅緊張的邊疆軍營裡，偷偷品嘗著愛情最初、最甜美的滋味。

　　每一次眼神的交匯，每一次短暫的接觸，每一次看似尋常的和，都成了隻有他們彼此才懂的密碼，在心底漾開一圈圈幸福的漣漪。

　　曖昧，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隻差一個正式的宣告，便能瓜熟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