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北上列車
天還沒亮透,盛六六就醒了。
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沒怎麼睡。
興奮、期待,還有一絲對未知的警惕,讓她精神奕奕。
靈泉水效果杠杠的,她現在感覺能一拳打死一頭牛——當然,是誇張的說法。
劉莉娜破天荒地早起做了頓像樣的早飯——白米粥,烙餅,甚至還炒了個雞蛋。
不過盛六六懷疑,這老虔婆是怕她臨走前再鬧出什麼幺蛾子,想趕緊把她送走。
盛建國和聞悅眼睛都是紅的,顯然也沒睡好。
盛思源更是蔫頭耷腦,像隻被拋棄的小狗。
「六六,到了那邊,一定要寫信回來。」聞悅拉著她的手,一遍遍叮囑,「缺什麼就跟家裡說,媽給你寄。」
「嗯,知道了媽。」盛六六乖巧點頭,心裡卻想:「寄?等你們發現劉莉娜的真面目,怕是有得鬧呢。」
盛建國沉默地塞給她一個布包,低聲道:「裡面是二十塊錢和十斤全國糧票,你拿著,應急用。」
盛六六心裡微微一暖。
這個便宜爹,雖然眼瞎,但心底還不算太壞。
「謝謝爸。」她接過布包,順手塞進了隨身帶著的舊書包裡——當然是做樣子,轉眼就挪進了空間。安全第一!
盛楠楠和劉莉娜站在門口,遠遠看著,表情複雜。
盛楠楠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嫉妒和快意,彷彿在說:「你終於要滾蛋了!」
劉莉娜則是一臉假惺惺的關切,眼底卻藏著鬆了口氣的輕鬆。
盛六六都懶得用正眼瞧她們。
跳樑小醜罷了。
等姐在兵團站穩腳跟,再回來收拾你們!
出發的時間到了。
盛六六背著一個半舊的軍綠色書包,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裡面就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點乾糧,做做樣子。
重要的家當,全在空間裡躺著呢!
「爸,媽,思源,我走了。你們保重。」她朝真正的家人揮揮手,乾脆利落地轉身,上了送知青去火車站的大卡車。
沒有哭哭啼啼,沒有一步三回頭。
乾脆得讓聞悅的眼淚都憋了回去,讓盛建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卡車啟動,載著一車茫然、興奮或悲傷的年輕面孔,駛向火車站。
盛六六靠在車欄邊,看著逐漸遠去的家和家屬院,心裡默默道:
「再見了,北陽市。」
「再見了,我的……過去。」
火車站人山人海。
紅旗招展,鑼鼓喧天。
高音喇叭裡播放著激昂的歌曲和送行領導的講話。
到處都是即將離家的知青和送行的親人,哭聲、叮囑聲、口號聲混雜在一起,亂糟糟,卻又帶著一種特定年代的熱烈和悲壯。
盛六六像個局外人一樣,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她看到有女知青抱著母親哭得撕心裂肺。
看到有男知青豪情萬丈地揮著手,眼中卻藏著恐懼。
看到有情侶在角落偷偷牽手,淚眼婆娑。
「年輕,真好啊。」她老氣橫秋地在心裡感嘆一句,隨即又自嘲,「說得好像我多老似的。」
她拎著自己輕飄飄的行李,跟著人流,擠上了那列著名的、通往北大荒的綠皮火車。
車廂裡更是擁擠不堪,汗味、煙味、劣質雪花膏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頭暈。
行李架上、座位底下,全都塞滿了大包小裹。
盛六六憑藉瘦小的身材和一股子靈巧勁兒,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一個位置。
還不錯。
她把那個裝樣子的包袱塞到座位底下,抱著自己的書包坐了下來。
同桌的是兩男一女。
對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一個穿著舊軍裝、皮膚黝黑的高個青年,還有一個紮著兩個麻花辮、眼睛紅紅像是哭過的圓臉姑娘。
圓臉姑娘看到盛六六,抽抽搭搭地問:「同……同志,你也是去黑省兵團的嗎?」
盛六六點點頭:「嗯。」
「我……我叫王春花,」圓臉姑娘自我介紹,又指了指戴眼鏡的男生和軍裝青年,「他叫李文軍,他叫趙衛國。我們都是一個地方的。」
眼鏡男李文軍扶了扶眼鏡,小聲說了句:「你好。」
軍裝青年趙衛國則隻是酷酷地點了下頭,沒說話。
盛六六也報上名字:「盛六六。」
心裡卻在吐槽:「王春花,李文軍,趙衛國……這名字,可真夠時代的。」
火車汽笛拉響,發出悠長而沉悶的鳴叫。
「嗚——」
車子緩緩開動了。
站台上送行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哭聲、喊聲匯成一片。
車廂裡也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啜泣聲。
王春花更是「哇」一聲哭了出來。
盛六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心中一片平靜。
甚至有點想嗑瓜子。
「唉,還是太年輕啊。」她看著哭成一片的同齡人,心裡搖頭,「等到了地方,發現現實比想象更骨感,才有得哭呢。」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舒服地靠在窗邊。
目光掃過車廂裡一張張迷茫或悲傷的年輕面孔。
心裡默默道:
「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小朋友們。」
「姐的精彩人生,這就算正式啟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