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點，盛思源家。

　　小念安捂著肚子從衛生間出來，臉色發白。

　　「爸……」

　　盛思源正在看電視，扭頭一看，嚇了一跳。

　　「閨女，怎麼了？」

　　「肚子疼……」小念安縮在沙發上，「那個……來了……」

　　盛思源腦子「嗡」的一聲。

　　來了？什麼來了？

　　兩秒後，他反應過來——女兒十四歲，這是第一次。

　　「老婆！」他朝書房喊，「老婆快出來！念安肚子疼！」

　　房梓琪拿著平闆電腦走出來，腳步平穩。

　　「怎麼了？」

　　「念安……那個……」盛思源手忙腳亂，「生理期……肚子疼……」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走到沙發邊。

　　「念安，具體描述疼痛等級。用一到十表示，十級最痛。」

　　小念安虛弱地說：「大概……六？」

　　「好。」房梓琪在平闆上記錄，「疼痛位置？下腹中央還是兩側？」

　　「中間……」

　　「持續時間？」

　　「半小時了……」

　　「伴隨癥狀？有沒有噁心、頭暈？」

　　「有點暈……」

　　房梓琪快速操作平闆。

　　「我正在調取女性生理期疼痛的醫學文獻。根據你的年齡和癥狀描述，大概率是原發性痛經。」

　　她調出一個圖表。

　　「我制定了『生理期科學管理方案』。包括熱敷溫度設定在四十五度，持續二十分鐘。紅糖水配比是……」

　　「老婆！」盛思源打斷，「閨女疼著呢，先別做數據分析了！熱水袋！紅糖水！」

　　「我正在優化方案。」房梓琪認真道，「疼痛是身體發出的信號，必須科學應對。盲目處理可能適得其反。」

　　她繼續念：「止痛藥使用時機很重要。根據疼痛曲線，建議在疼痛等級達到七時服用，效果最佳……」

　　盛思源急得團團轉。

　　他拿出手機，給姐姐打視頻。

　　幾秒後，盛嶼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背景是房車內部，正在行駛。

　　「怎麼了思源？」

　　「姐！念安肚子疼！那個……生理期！」

　　盛嶼安立刻坐直：「嚴重嗎？」

　　「她說六級疼！」

　　視頻鏡頭轉向沙發上的小念安。

　　「念安，聽舅媽的話。」盛嶼安說，「熱敷，喝熱水，好好休息。」

　　陳志祥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別碰冷水，別吃冰的。」

　　「我知道……」小念安小聲說。

　　盛嶼安又說：「讓你爸給你弄個熱水袋——等等，你爸可能不知道熱水袋怎麼用。」

　　盛思源：「……姐，我好歹也是當爹的人了！」

　　「上次給啟明沖奶粉，你用了開水。」

　　「……那是意外！」

　　房梓琪插話：「熱水袋的最佳使用方法如下：灌入三分之二的熱水，水溫六十度左右。排出空氣，擰緊蓋子。外面必須套布套，防止燙傷。」

　　她看向盛思源：「需要我演示嗎？」

　　「不用不用！我會！」盛思源衝進廚房。

　　視頻裡，盛嶼安繼續指導：「念安，躺著休息，膝蓋下墊個枕頭。紅糖水別喝太多，小心血糖升高。」

　　陳志祥又補充：「這幾天別劇烈運動。學校體育課可以請假。」

　　小念安點頭：「知道了，大姨夫。」

　　廚房傳來「砰」的一聲。

　　然後是盛思源的慘叫：「燙燙燙！」

　　房梓琪起身走過去。

　　盛思源正對著水龍頭沖手——剛才灌熱水袋時灑了。

　　「操作失誤。」房梓琪平靜地說，「建議使用漏鬥。我去拿醫藥箱，你的手需要處理。」

　　她取來醫藥箱，給盛思源塗燙傷膏。

　　「根據燙傷面積和程度，屬於一度燙傷。塗藥後十二小時內不要碰水。」

　　盛思源齜牙咧嘴：「老婆，你能不能……稍微緊張一點？」

　　「緊張是情緒反應，對解決問題沒有幫助。」房梓琪給他包紮，「我的處理方式是最優解。」

　　視頻那頭，盛嶼安嘆了口氣。

　　「思源，你小心點。」

　　陳志祥說：「用毛巾裹著水袋口再倒水，防濺。」

　　盛思源：「……知道了姐夫。」

　　熱水袋終於弄好了。

　　房梓琪檢查了水溫：四十八度。

　　「略高於建議值，但可以接受。」

　　她把熱水袋遞給小念安：「放置在小腹位置。十五分鐘後我需要測量皮膚溫度，防止低溫燙傷。」

　　小念安抱著熱水袋，感覺好多了。

　　「謝謝舅媽。」

　　房梓琪又沖了紅糖水——嚴格按照她計算的配比。

　　「趁熱喝。糖分攝入已計算在你的每日配額內，不會影響健康。」

　　盛思源看著女兒臉色好轉，鬆了口氣。

　　他拿起手機：「姐，好點了。」

　　「那就好。」盛嶼安說，「這幾天注意保暖。學校那邊……」

　　「我明天給她請假。」盛思源說。

　　「不用。」小念安搖頭，「我能上學。」

　　啟明從房間探出頭：「姐，需要我幫你計算明天體力消耗值嗎？我可以做個模型。」

　　小念安笑了：「不用啦。」

　　視頻裡，陳志祥又說：「如果明天還疼，及時跟老師說。別硬撐。」

　　「知道了。」

　　房梓琪看了看時間。

　　「現在進行第二階段管理：睡眠調整。建議提前一小時入睡，卧室溫度調至二十二度。我已經設置了空調。」

　　她看向盛思源：「你需要記錄她夜間的疼痛變化，每兩小時一次。表格我發你手機了。」

　　盛思源看著手機上詳細的表格，頭大。

　　「老婆，不用這麼嚴格吧……」

　　「數據很重要。」房梓琪認真道，「第一次生理期的體驗會影響後續認知。科學記錄能為以後提供參考。」

　　盛嶼安在視頻裡說：「梓琪，別太緊張。順其自然就好。」

　　「我在建立健康檔案。」房梓琪說，「這是科學育兒的一部分。」

　　陳志祥插話：「聽你舅媽的。科學和紀律都很重要。」

　　盛嶼安笑了：「你這是把部隊那套用上了？」

　　「有效的方法，不分場合。」

　　小念安看著大人們為她忙碌，心裡暖暖的。

　　「爸，媽，大姨，大姨夫，我沒事了。你們別擔心。」

　　房梓琪點頭：「疼痛等級已降至三，說明幹預有效。現在可以準備睡覺了。」

　　她幫小念安調整好枕頭，蓋好被子。

　　「晚安。如果有任何不適，及時叫我。我的房門不鎖。」

　　「謝謝舅媽。」

　　房梓琪走出房間，對視頻裡的盛嶼安說：「姐，第一階段處理完成。我會繼續監測。」

　　「辛苦你了梓琪。」

　　「這是我應該做的。」

　　掛了視頻，盛思源癱在沙發上。

　　「老婆，我覺得我快虛脫了。」

　　「你的心率確實偏高。」房梓琪拿出血氧儀，「需要監測嗎？」

　　「……不用。」

　　啟明抱著機器人走過來。

　　「爸，媽，我有個問題。」

　　「說。」

　　「姐姐這個生理期，從生物學角度講，是不是意味著她進入了生殖成熟階段？」

　　盛思源：「……兒子，咱能不能問點別的？」

　　「可是我想知道。」啟明認真道，「我們生物課還沒講到這部分。」

　　房梓琪接過話：「是的。女性月經初潮標誌著生殖系統開始成熟。這是一個複雜的生理過程，涉及下丘腦-垂體-卵巢軸……」

　　她講了五分鐘。

　　啟明聽得津津有味。

　　盛思源捂臉。

　　這時，小念安在房間裡喊：「爸，我想喝水。」

　　「來了來了！」

　　盛思源趕緊去倒水。

　　房梓琪對啟明說：「今天的討論到此為止。你需要去洗漱準備睡覺了。」

　　「好吧。」啟明抱著機器人走了。

　　深夜，盛思源按表格要求，每兩小時起來一次，去看女兒。

　　第三次時，他發現房梓琪也沒睡，在書房整理數據。

　　「老婆，你怎麼不睡？」

　　「我在分析痛經的相關研究。」房梓琪頭也不擡，「有幾種新的非藥物治療方法，我正在評估可行性。」

　　盛思源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老婆，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這麼用心對孩子們。」盛思源低聲說，「雖然方式有點……特別。」

　　房梓琪停下手裡的動作。

　　「思源，我小時候……沒人教我這些。」

　　她轉過身，看著他。

　　「我第一次來月經時，很害怕。我媽給我一本生理書，說『自己看』。我爸根本不知道。」

　　她推了推眼鏡。

　　「我不想念安也這樣。我想讓她知道，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不用害怕，也不用羞恥。科學地了解自己的身體，是好事。」

　　盛思源心疼地摟緊她。

　　「我知道。你做得很棒。」

　　「真的？」

　　「真的。」盛思源吻了吻她的額頭，「就是下次……能不能別記那麼詳細的表格？我快困死了。」

　　房梓琪想了想。

　　「可以簡化。但核心數據必須記錄。」

　　「成交。」

　　第二天早上，小念安好多了。

　　吃早飯時，她小聲對啟明說：「啟明，咱們家帶孩子，是團隊作戰啊。」

　　啟明小大人似的點頭。

　　「嗯。舅媽說過，這叫冗餘設計。多重保障，系統穩定。」

　　小念安笑了。

　　「又被舅媽影響了。」

　　房梓琪正在準備早餐，聞言回頭。

　　「這是科學。」

　　盛思源端著煎蛋出來。

　　「是是是，科學科學。老婆，蛋煎好了，您驗收？」

　　房梓琪檢查了一下。

　　「火候控制合格。蛋黃凝固度百分之八十，符合營養標準。」

　　「謝主隆恩！」盛思源誇張地說。

　　小念安和啟明都笑了。

　　陽光照進餐廳，暖洋洋的。

　　這個家，確實有點怪。

　　但怪得溫暖，怪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