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九點半，盛家書房裡隻亮著一盞檯燈。

　　陳志祥坐在電腦前，屏幕幽幽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正盯著一份加密文件看，眉頭鎖得越來越緊。

　　文件標題很簡單：《關於綠源科技資金來源及關聯方初步調查》。

　　內容可一點都不簡單。

　　「境外資本……層層套娃啊……」

　　他低聲念叨著，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著。

　　屏幕上是一張複雜的股權結構圖。

　　綠源科技表面上看著是家純正的內資公司。

　　可順著股權鏈往下扒，三層之後，冒出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

　　再往下扒，又連上了一家新加坡的投資基金。

　　而這家基金的主要出資人……

　　陳志祥把最後一張圖放大了看。

　　幾個英文名字跳了出來。

　　其中一個，他熟得很。

　　三年前那次國際安全會議上，這個名字就出現在「重點關注名單」裡。

　　關聯領域寫的是：技術竊取、商業滲透。

　　「果然有貓膩。」

　　陳志祥關掉文件，往後靠進椅背裡。

　　窗外夜色正濃。

　　他點了支煙——平時很少抽，隻有想事兒的時候才來一根。

　　煙霧繚繞裡，他的眼神格外銳利。

　　職業敏感告訴他，這事兒不簡單。

　　綠源科技突然高調融資，突然挖人，突然在網上煽風點火……

　　這些動作來得太密，也太刻意。

　　要說背後沒人指使，鬼都不信。

　　現在，這隻手算是露出指甲蓋了。

　　十點半，盛嶼安推門進來。

　　「還不睡啊？」

　　看見丈夫在抽煙，她愣了下。

　　「咋抽上煙了？出啥事了？」

　　陳志祥把煙按滅了。

　　「碰上點事，琢磨琢磨。」

　　盛嶼安走過來，看見電腦屏幕上的股權結構圖。

　　「這是……」

　　「綠源科技的背景調查。」陳志祥說，「托老戰友幫忙查的。」

　　盛嶼安拉過椅子坐下。

　　「查出啥了？」

　　「你看這兒。」

　　陳志祥重新把那張圖調出來。

　　「這家開曼公司，表面上是搞風投的，實際上……」

　　他指著幾個關聯方。

　　「跟三家被制裁過的技術公司有資金往來。還有這家新加坡基金，去年因為違規操作被當地罰過。」

　　盛嶼安盯著屏幕，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綠源背後有境外資本撐腰？」

　　「不止。」陳志祥說，「是有問題的境外資本。」

　　他又調出另一份資料。

　　「這是最近三個月，網上攻擊咱們『安嶼』和『智慧生態鏈』的賬號分析。」

　　密密麻麻的表格，看得人眼暈。

　　「我找了網路安全部門的老朋友做了溯源。裡頭37%的賬號，IP地址在境外。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這些賬號活躍的時間點，跟綠源的公關動作高度重合。」

　　盛嶼安靜靜聽著。

　　「你是說，有人在背後操縱輿論？」

　　「不是簡單的操縱。」陳志祥搖頭，「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定向攻擊。」

　　他看向妻子。

　　「嶼安，這次對手不一般。他們不跟你拼技術，不跟你拼市場。」

　　「那拼什麼？」

　　「拼規則，拼輿論，拼軟刀子。」

　　陳志祥語氣沉了下來。

　　「他們會用一切合法的手段，給你製造麻煩。專利官司、輿論抹黑、挖牆腳……這些還隻是開胃菜。」

　　盛嶼安沉默了幾秒鐘。

　　「你最擔心的是什麼？」

　　「我擔心……」陳志祥字斟句酌，「擔心他們最終的目標，不隻是商業競爭那麼簡單。」

　　「那是什麼？」

　　「技術。」陳志祥說得直白，「『智慧生態鏈』的核心技術，如果真像梓琪說的那樣，能改變整個農業生態模式……」

　　他沒說完，但盛嶼安已經明白了。

　　「那是國家戰略級別的技術。」

　　「對。」陳志祥點頭，「所以才會招來這些蒼蠅。」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當年在兵團，咱們抓特務，那是明槍明箭。現在這場仗，是暗箭難防。」

　　盛嶼安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那你覺得，咱們該怎麼辦？」

　　「三件事。」陳志祥轉過身，「第一，加強技術保密。特別是核心演算法和實驗數據，要捂嚴實了。」

　　「第二呢？」

　　「第二，準備法律反擊。」陳志祥說，「他們既然想玩規則遊戲，咱們就用規則陪他們玩。專利、合同、商業秘密保護……該準備的都備齊了。」

　　「第三？」

　　陳志祥看著妻子。

　　「第三，穩住人心。對方最盼著的，就是咱們自亂陣腳。咱們偏不慌。」

　　盛嶼安笑了。

　　「你這套戰略思維，還是兵團老底子。」

　　「管用就行。」陳志祥也笑了，「對了，還有個事兒。」

　　「啥事？」

　　「那個蘇婉兒。」陳志祥說，「需不需要我也做個『風險評估』？」

　　盛嶼安愣了下，噗嗤笑出聲。

　　「這個啊……交給你外甥女吧。」

　　「念安？」

　　「嗯。」盛嶼安點頭，「她好像已經啟動『觀察程序』了。昨天還神神秘秘跟我說，她在做『家庭微生態觀察』，包括『外來生物入侵風險評估』。」

　　陳志祥哭笑不得。

　　「這孩子……真隨她舅媽。」

　　「可不是嘛。」盛嶼安挽住丈夫的手臂，「不過說真的，婉兒那邊，我會留意。倒是綠源這邊……」

　　她看向電腦屏幕。

　　「你這分析報告，能給我一份不？」

　　「早發你郵箱了。」陳志祥說，「加密的，密碼是你生日。」

　　盛嶼安心裡一暖。

　　「謝啦，陳老師。」

　　「客氣啥。」陳志祥摸摸她的頭，「保護家人，保護國家，都是我的本分。」

　　他說得自然而然。

　　盛嶼安靠在他肩上。

　　「老公，你現在可是家庭安全、公司安全、國家安全三棲專家了。」

　　「職責所在。」陳志祥認真地說，「不過說到這個……」

　　他頓了頓。

　　「我建議，公司內部的安全系統，該升升級了。」

　　「怎麼升？」

　　「我認識幾個退伍的戰友，現在專搞網路安全。」陳志祥說，「可以請他們來做一次全面評估。」

　　「行。」盛嶼安爽快答應，「你來安排。」

　　第二天一早。

　　小念安背好書包準備上學，突然跑到陳志祥面前。

　　「爸爸！」

　　「哎？」

　　「我有個問題。」

　　「你說。」

　　小念安從書包裡掏出個小本子，嘩啦啦翻到某一頁。

　　「你看，這是我記錄的婉兒阿姨的行為模式。」

　　陳志祥接過來一看。

　　本子上畫著各種符號——圓圈、三角、星星、叉叉。

　　還有歪歪扭扭的字跡。

　　「這是啥？」陳志祥指著某個符號問。

　　「這個是『假笑』。」小念安一本正經地解釋，「她每次對舅舅笑的時候，嘴角弧度都是這樣的。」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

　　「但對我們笑的時候，是這樣的。」

　　又比劃了另一個弧度。

　　陳志祥挑挑眉。

　　「你還觀察這個？」

　　「嗯！」小念安用力點頭，「舅媽說，觀察是科學的第一步。而且……」

　　她壓低聲音。

　　「而且我覺得，婉兒阿姨看舅舅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就是……」小念安想了想，「就像我看冰淇淋的眼神！特別特別想得到的那種！」

　　童言無忌。

　　陳志祥差點笑出來，但還是忍住了。

　　「那你還觀察到啥了？」

　　「還有呢！」小念安繼續翻本子，「她每次說話，都會先看別人的反應。特別是說『我好笨』『我真沒用』的時候，眼睛會偷偷瞄舅舅。」

　　陳志祥表情嚴肅起來。

　　「這些，你跟媽媽說過嗎？」

　　「說過一點點。」小念安說，「媽媽說，讓我繼續觀察，但是別告訴別人。」

　　她眨眨眼。

　　「爸爸是別人嗎？」

　　「當然不是。」陳志祥摸摸女兒的頭，「不過這事兒，咱們先保密。你繼續觀察，有重要發現再告訴爸爸。」

　　「好！」小念安用力點頭，「那我上學去啦！」

　　她跑出門，又回過頭來。

　　「爸爸！」

　　「嗯？」

　　「你也要小心哦！舅媽說，有些壞人會裝成好人！」

　　陳志祥笑了。

　　「知道啦。路上注意安全。」

　　看著女兒跑遠的背影，陳志祥收起笑容。

　　他拿出手機，給盛嶼安發了條消息：

　　「念安的觀察能力，比你想象的還厲害。」

　　很快，回復來了：

　　「隨她舅媽。」

　　陳志祥笑了笑，收起手機。

　　看來，這個家。

　　老的，小的，都不簡單。

　　也好。

　　這樣的家，才不怕什麼風雨。

　　上午十點，安嶼集團會議室。

　　盛嶼安召集了核心團隊開會。

　　房梓琪、盛思源、李翠蘭都在。

　　還有法務總監和財務總監。

　　「各位，今天開會目的很簡單。」

　　盛嶼安開門見山。

　　「咱們被人盯上了。」

　　她打開投影，放出陳志祥那份分析報告的摘要。

　　「綠源科技背後，有境外資本。這些資本，不幹凈。」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所以最近這些事兒……」盛思源皺眉，「都是有預謀的？」

　　「十有八九。」盛嶼安點頭，「所以從今天起，咱們要調整策略。」

　　她看向法務總監。

　　「老劉，專利布局和合同審查，必須做到滴水不漏。特別是技術轉讓和人員流動相關的條款。」

　　「明白。」法務總監點頭，「我已經在梳理了。」

　　「財務這邊。」盛嶼安轉向財務總監，「所有資金往來，必須嚴格合規。特別是境外匯款，一律要報備。」

　　「好的。」

　　「梓琪。」盛嶼安看向弟媳，「你們實驗室的數據安全，現在是什麼級別？」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

　　「目前是三級加密。如果需要，可以升級到五級，軍方標準。」

　　「那就升級。」盛嶼安果斷地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明白。」

　　「翠蘭姐。」盛嶼安最後看向李翠蘭，「你負責內部監控。特別是最近新入職的人員，背景要查清楚。」

　　「放心！」李翠蘭一拍胸脯，「俺這雙眼，毒著呢！」

　　盛嶼安掃視全場。

　　「各位，接下來可能會有一段難熬的日子。對手會用各種手段，明的暗的，給咱們製造麻煩。」

　　她頓了頓。

　　「但我要說的是，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們想玩，咱們就奉陪到底。」

　　語氣堅定。

　　眼神清亮。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挺直了腰闆。

　　「明白！」

　　聲音整齊有力。

　　會議結束。

　　盛嶼安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陳志祥說得對。

　　這場仗，是暗箭難防。

　　但沒關係。

　　明槍暗箭，他們都接過。

　　這次也一樣。

　　她相信她的團隊。

　　相信她的家人。

　　相信光，終究會照亮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