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書房裡隻亮著一盞檯燈。

　　房梓琪坐在電腦前，屏幕的藍光映在她專註的臉上。

　　右手敲著代碼，左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旁邊的嬰兒床——小核桃剛睡著，呼吸均勻綿長。

　　「最後一道邏輯判斷……」她喃喃自語，敲下回車鍵。

　　屏幕彈出一個簡潔的界面：

　　【情感與社交風險預警系統V2.1】

　　用戶：盛思源

　　狀態：已激活

　　今日風險提示：0次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她拿起手機，給盛思源發消息：「給你手機裝了個新應用，今晚酒會記得打開。」

　　幾秒後，回復來了：「什麼應用？」

　　「防身用的。」

　　盛思源發來一串問號。

　　房梓琪沒解釋，隻回：「記得打開就行。」

　　她關掉電腦，起身走到嬰兒床邊。小核桃睡得正香，小手握成小拳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房梓琪俯身親了親兒子的額頭，輕聲說：「媽媽給你爸爸做了個『護身符』。」

　　晚上七點，希爾頓酒店宴會廳燈火通明。盛思源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從侍者托盤裡取了杯香檳。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條提示：

　　【預警系統啟動】

　　【當前場景：商業酒會，高級社交環境】

　　【風險等級：中等】

　　【建議：保持社交距離1.5米以上】

　　盛思源挑眉——這什麼玩意兒？他想起老婆的叮囑，點開應用。界面簡潔得像個天氣預報軟體，隻是顯示的「天氣」是「社交安全指數」。

　　還沒研究明白，又一條提示彈出：

　　【警告：10米內有高風險目標靠近】

　　【目標：張薇薇，張氏集團千金】

　　【特徵分析：擅長製造肢體接觸、假性求助、酒水潑灑等接觸借口】

　　【歷史數據匹配度：87%】

　　【危險等級：★★★☆☆】

　　【建議：保持2米以上距離，對話時長不超過30秒】

　　盛思源愣住了。他擡頭掃視會場，果然在斜對角看到了張薇薇——一襲紅裙，妝容精緻，正端著香檳朝他走來。

　　「盛總！」張薇薇的聲音嬌柔，「好久不見呀！」

　　距離：五米。

　　手機震動。

　　【警告：目標進入5米範圍】

　　【啟動環境錄音（僅存儲於本地）】

　　【推薦應答話術已生成，請查看】

　　盛思源低頭快速瞥了眼手機，屏幕上跳出幾個選項：

　　A.「張小姐好，我還有事。」

　　B.「您好，請與我助理預約。」

　　C.(自定義回復)

　　他選了A。

　　擡起頭，露出標準的商務微笑：「張小姐好，我還有個約，先失陪。」說完轉身就走。

　　張薇薇明顯一愣：「哎盛總！就聊兩句嘛！」她踩著高跟鞋跟上來。

　　距離：三米。

　　手機震得厲害。

　　【警告：目標進入3米危險距離】

　　【檢測到目標手持酒精度15%以上的酒類飲品】

　　【建議：立即離開當前位置，避免酒水潑灑風險】

　　盛思源加快腳步，拐過裝飾柱，閃身進了休息區。從玻璃反光裡，他看見張薇薇站在原地，一臉不甘。然後，她突然「哎呀」一聲，手裡的酒杯「不小心」脫手——紅酒灑了一地，可惜目標人物早就不在濺射範圍內了。

　　盛思源看著這一幕，後背發涼。手機屏幕亮著：

　　【危機解除】

　　【本次預警準確率：100%】

　　【目標行為與歷史數據吻合度：98.7%】

　　【備註：開發者建議您回家後給予系統好評】

　　盛思源：「……」

　　他默默截圖，發給房梓琪：「老婆，你這是什麼黑科技？」

　　房梓琪秒回：「基於你結婚前三年被搭訕的128次現場數據訓練的機器學習模型。數據來源：公開社交活動照片、商業活動報道、以及你助理的工作日誌。」

　　盛思源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多、多少次？！」

　　「128次。」房梓琪發來一個Excel表格截圖，「時間、地點、對方衣著顏色、使用香水品牌、開場白類型，都有記錄。我還做了聚類分析，發現你最容易被接觸的場景是酒會中場，地點偏好是香檳塔附近，時間段集中在晚上八點到九點之間。」

　　盛思源點開截圖，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讓他眼花繚亂——甚至連某年某月某日在某酒店，被某位千金「不小心」潑到的襯衫品牌都記錄在案。

　　「你這是……什麼時候做的？」

　　「孕期失眠的時候。」房梓琪回復，「數據可視化做得不錯吧？我還發現了規律：穿紅色連衣裙的主動接觸概率比穿黑色高23%，用某款香水的搭訕成功率比其它品牌高17%。」

　　「別說了！」盛思源耳朵發燙。幸好休息區沒人，他深吸一口氣打字：「所以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這些人……有企圖。」

　　「不然呢？」房梓琪發來一個[推眼鏡]的表情，「你真以為每次都是『恰巧遇到』『隻是想請教問題』？」

　　盛思源啞口無言。

　　「現在有了預警系統。」房梓琪繼續發消息，「下次再有類似情況，手機會根據風險等級震動提醒。危險等級高的，我這邊也會收到同步通知。」

　　「……你那邊也會收到？」

　　「實時同步，帶定位截圖。」

　　盛思源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他在酒會上被搭訕，手機震動；同時家裡，房梓琪可能正在餵奶或做實驗，瞥一眼手機：「哦，又來了。」然後繼續手頭的事——這畫面感太強，他忍不住笑出聲。

　　「笑什麼？」房梓琪問。

　　「笑我老婆太厲害。」他打字，「所以這個系統，你測試過準確率嗎？」

　　「目前97.3%。」房梓琪回復得很專業，「誤報主要是把真心談合作的人誤判為高風險，這個還在優化。需要更多數據來訓練模型。」

　　「怎麼優化？」

　　「需要更多樣本。」房梓琪發來一個微笑表情，「所以你以後每次社交場合都要打開系統。數據越多，模型越準。」

　　盛思源忽然反應過來：「等等，所以你讓我用這個系統，主要是為了收集數據？」

　　「順便保護你。」

　　「主要是收集數據吧！」

　　「雙贏。」房梓琪回得理直氣壯。

　　盛思源哭笑不得。他正準備回復，休息室門被推開了。合作方的李總探進頭：「盛總，原來您在這兒！找您半天了！」

　　「李總。」盛思源收起手機，「什麼事？」

　　「給您介紹個朋友，剛從國外回來的……」李總側身，身後跟著一位年輕女性。長發白裙，妝容清淡，笑容溫婉。

　　手機突然劇烈震動。

　　【警報！警報！】

　　【檢測到新型高風險目標變種】

　　【目標：林雨柔，林氏企業獨女】

　　【特徵分析：外表清純無辜型，擅長以『請教』『學習』為名建立聯繫，後期會製造『被欺負』假象博取同情】

　　【歷史數據匹配度：92%】

　　【危險等級：★★★★☆】

　　【強烈建議：立即撤離！立即撤離！】

　　盛思源擡頭看向林雨柔。對方正用清澈的眼神看著他，聲音輕柔：「盛總您好，久仰大名。我常聽李總提起您，您在新能源領域的見解真的很獨到……」

　　手機在口袋裡震得像要爆炸。盛思源深吸一口氣，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微笑：「李總，林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我太太剛來電話，家裡孩子有點發燒，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李總一愣：「啊？嚴重嗎？」

　　「還不清楚，孩子小，不敢大意。」盛思源表情擔憂，「合作的事我們改天再約，今天實在抱歉。」他邊說邊往外走，腳步很快。

　　林雨柔還想說什麼，盛思源已經出了休息室，直奔電梯。電梯門關上，手機震動停了，跳出新提示：

　　【成功規避高風險接觸】

　　【本次反應時間：7.8秒（優秀）】

　　【系統獎勵：已自動生成『因家庭緊急情況提前離場合理解釋』郵件模闆，已保存至草稿箱】

　　盛思源靠在電梯壁上，長舒一口氣。他給房梓琪發消息：「老婆，系統剛才報警了，清純無辜型。」

　　房梓琪秒回：「林雨柔吧？她上個月用同樣方法接近了三位已婚企業家，其中一位的太太已經聘請了離婚律師。」

　　「……你怎麼知道？」

　　「商業情報也是數據來源。」房梓琪發來一個文檔鏈接，「她的行為模式分析報告，我剛更新。下次見到，系統會直接給出應對方案。」

　　盛思源點開鏈接，二十頁PDF，從林雨柔的留學經歷、慣用香水品牌，到社交媒體發言規律、最喜歡的「無辜眨眼」頻率，甚至還有她前幾次「成功案例」的詳細復盤。

　　「你這是……做了多深的背景調查？」

　　「基礎操作。」房梓琪很淡定，「要保護我方在感情領域防禦值為負的總裁，總得做點功課。」

　　「誰防禦值為負了！」

　　「被搭訕128次還認為都是『巧合』的人。」

　　盛思源再次噎住。電梯到達停車場，他坐進車裡，沒急著發動。

　　「老婆。」他發語音，「你弄這個系統，是因為不放心我嗎？」

　　過了一會兒，房梓琪回復：「是不放心那些人。」又一條：「也是因為懷孕時失眠，總得找點事做。」再一條：「數據不會撒謊。從那些記錄看，你雖然傻，但沒動搖過。」最後一條：「但別人不知道。所以得有個東西提醒她們——這人，有主了。主兒還會寫代碼。」

　　盛思源聽著，眼眶有點熱。他撥通視頻電話，房梓琪很快接了。鏡頭裡，她坐在書房，戴著眼鏡，懷裡抱著剛醒的小核桃。

　　「怎麼了？」她問，聲音輕柔。

　　「沒怎麼。」盛思源看著屏幕，「就是想告訴你，系統很好用。」

　　「當然。」房梓琪推了推眼鏡，「我寫的代碼。」

　　「還有，」盛思源頓了頓，「以後別熬夜做這些了。直接跟我說，我會注意。」

　　「跟你說有用嗎？」房梓琪挑眉，「上次王總的女兒假裝扭腳往你身上倒，你伸手就要扶。」

　　「……那是條件反射！人道主義！」

　　「是『被碰瓷主義』。」

　　盛思源笑了：「行，你說得對。那以後我聽系統的。」

　　「乖。」

　　小核桃在媽媽懷裡動了動，醒了。房梓琪低頭哄孩子，側臉在檯燈光線下顯得格外溫柔。盛思源看著，輕聲說：「老婆，我馬上回家。」

　　「嗯。」房梓琪沒擡頭，「記得買樓下的豆漿，明天早上喝。」

　　「好。」

　　掛了電話，盛思源坐在車裡，又看了看手機上的預警系統。簡潔的界面，綠色的「安全」字樣。他笑了笑，發動車子。

　　等紅燈時，他打開系統設置，在【開發者備註】那一欄，看到一行小字：

　　「本系統最終解釋權歸房梓琪所有。

　　所有權期限：一輩子。

　　版本更新說明：會隨著新風險模式的出現而持續升級。

　　溫馨提示：好好用，別辜負寫代碼的人。」

　　盛思源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後車按喇叭才回過神。

　　他踩下油門，車窗外城市燈火流淌。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而他的故事裡，有個科學家老婆——會用機器學習模型保護他，用數據可視化記錄生活，還會在深夜一邊餵奶一邊寫代碼，就為了告訴他：我什麼都知道，但我還是選擇相信你。

　　綠燈亮了，盛思源轉動方向盤，朝著家的方向，朝著那盞永遠為他亮著的燈駛去。而手機屏幕上，那個小小的應用圖標靜靜亮著，像一顆安靜的、守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