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不吵了,好不好?」
「我可以幫你。你要想清楚,你一旦放棄,意味著這些年你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
「你捨得嗎?」
「沒有舍不捨得,我若真的貪圖市長夫人的位置。我也不會十幾年來,沒有向他求過一個名分。」
他說她妄想,母憑子貴,可沉夜白哪裡知道,她求得始終都是留在他的身邊。
她真想要,母憑子貴更不會,打算在生下阿言的時候準備離開。
如今她對沉夜白早已經死心,這些年來她無名無分留在沉家,也隻是為了阿言。
許湘君擡起頭來,梨花帶雨的淚流滿面看他,「進沉家這些年來,我幾乎從來沒有離開過沉家老宅,也把自己困在了那裡,避免與任何人接觸,我也儘可能的不去給他添麻煩,做好一個母親的職責,照顧好他長大。」
「沉家的長輩年事已高,太老夫人不可能永遠護我周全,與其等到被掃地出門,毫無尊嚴的離開。」
「不如早些離開,帶給阿言的傷害也能夠更小一些。」
她之所以還能夠繼續待在沉家老宅,無非就是看在她是阿言的生母上,夜白無法反駁沉家長輩的要求,所以這些年來,隻要是她在的地方,他都不會踏足一步。
「我以為你比我想象的聰明,你卻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
「對不起,我沒想過,這件事會連累你的太太。阿言對他動手的事,我也知道了。我代阿言跟您道歉。」
許湘君匍匐在他所在陰影籠罩的腳下,裴湛擡了擡手,她會意,用盡微弱的力氣,站了起來。
裴湛充滿威懾感的語氣,低沉開了口,「他留在沉家對他來說並沒有壞處。」
「走到至今,錯便錯了。他也隻不過在經歷,當年沉夜白也走過的路。」
「那個孩子的心性,沒有你想的那麼軟弱。」
「至於你…既然已經死心,不如為自己再謀取一條出路。」
「沒有你,他會比你想的,走的更遠。」
「明白?」
聽到他說的這些話,許湘君才發覺過來,她想帶著阿言離開消失的想法,顯的是那麼的愚蠢。
與虎謀皮,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更加的可怕。
此刻她才徹底的恍然大悟起來,「我…我明白了。」
「謝謝您,肯願意來見我一面。」
「我已經明白該怎麼做了。」
…
晚上十點半,姜嫿躺在床上還未睡下,臉上的傷,讓他疼痛的無法入睡,哄了好一會,他才睡著。看向窗外靜謐的夜色,斑駁的樹影在搖晃。
床頭櫃邊手機響起震動,見到打來的人,姜嫿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接起了電話,她緩聲開口:「他還好嗎?」
「小言沒事,剛剛已經睡著了。」沉寶兒看著床上兩個孩子睡一起,淺淺粘著這個哥哥,趴在他的身上,手裡的洋娃娃丟在一旁,睡得很熟,「嫿嫿,你不用擔心的。我會讓小言,這段時間都跟淺淺住。」
「正好淺淺也需要個玩伴。」
姜嫿:「他…沒有對孩子動手吧。」
電話那邊話音沉默了幾秒,姜嫿也猜到了些,她也料到了沉夜白會對孩子動手,所以她就聯繫了寶兒,麻煩她跑一趟沉家老宅。
「嫿嫿,在小言身上我好像看到了哥哥曾經的影子,哥哥以前也是一個人這麼走過來的。嫿嫿我隻是不明白,明明小言也是他的孩子,為什麼還要學爸爸那樣,對自己的孩子一點都不好。」
沉寶兒聲音有些顫抖的哽咽,他對這個孩子心疼極了。
眼淚也落了下來。
「我回家的時候,小言被罰跪在祠堂裡,哥哥正要對他動用家法,幸好我及時趕到攔了下來。把他帶回家的時候,他還生著病。從小到大,哥哥對我很好很好。可為什麼,他就是不喜歡這個孩子?」
「嫿嫿,他好可憐。」
「我不想讓他變得跟哥哥一樣。」
「我也早就不討厭許湘君了。這些年,都是太奶奶讓她留在沉家,我知道她也早就想要離開了。許湘君自殺之後,沉家沒有一個人去看她。太奶奶他們也都年事已高,行動不便。醫生說,太奶奶也沒剩幾天了。他們要是真的走了,我想許湘君也要離開沉家了。」
沉家老太爺兩年前就已經去世了,如今偌大的沉家老宅冷冰冰的隻有一個沉老夫人,如今她年邁年事也已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這些年也都是許湘君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照顧著她。
姜嫿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安慰,她更沒有辦法插手沉家的家事。
一股化不去的悵然,在她心尖絮繞,走神的片刻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在靠近,直到有隻手從身後將她抱住,聞到了那股熟悉檀木香的氣息。
裴湛從後將她抱住,低頭俯身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頸間,親昵的與她在耳鬢廝磨。
寥寥幾句,電話掛斷之後。
「不吵了,好不好?」
他服軟的低聲下氣。
「你是先對我大聲的。」那語氣裡還有些委屈。
他道歉:「對不起。」
姜嫿轉身靠在他的懷裡,發出悶悶的聲音,「我隻是不想讓你把離開,分開掛在嘴邊,每次你都是這樣,明明知道我說的是氣話,你還要離開。你應該哄哄我的。」
「我也害怕…你離開之後,我不知道還要在等多少年。」
微微顫抖的身體,感覺到胸口那一處,液體滲透進西裝的溫熱…
…
監獄的大門敞開,穿著囚服的男人,手中帶著鐐銬被蒙著眼睛,帶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夜裡一輛車快速行駛穿過街頭,最後又在一幢別墅裡停下。
許州瀾被押送進大廳時,一股女士香水的香氛,佔據了整個大廳。
「霍小姐,人已經帶到了。」
「有勞了。」時隔將近六年沒有聽見的聲音,落在許州瀾耳中,不染自紅的薄唇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少女稚嫩的聲音如今早已經蛻變成了成熟,更讓人慾罷不能的聲調。
霍靈穿著一身黑色絲綢睡袍,慢慢朝他走近,手中拿著的那杯紅酒舉起澆在他的頭頂,鮮紅的液體,順著他的額前黑色髮絲流下,劃過臉頰又沿著他性感的唇,再從下巴緩緩滴落…
「小靈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喜歡玩兒了。」
霍靈擡手抽掉了蒙著他視線的黑帶,沒了它多餘的存在,隨著風被吹落在地,落在腳邊…
頭頂明亮豪華的水晶燈,照射著彼此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
醫院的走廊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燈光慘白而清冷。
病房裡,白色的窗簾被微風吹得輕輕飄動,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許湘君蒼白的臉上。
她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
沉言禮輕輕推開病房的門,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病床上的人。
他慢慢地走到許湘君的床邊,眼睛裡滿是擔憂和恐懼。
他伸出小手,輕輕地握住許湘君沒有輸液的那隻手,那手冰涼得像一塊寒冰,讓他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媽媽…」沉言禮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隨時都可能決堤而下。
許湘君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沉言禮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感動,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無奈。
「怎麼一個人來了?」
許湘君聲音微弱的開了口,「你還生著病,快回去。」
沉言禮,「我沒事了媽媽,我已經退燒了。不信你摸摸。」
許湘君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好了一些。
「是,姑姑帶我去打了退燒針,我才好起來了,也是姑姑陪我來了醫院。」
「媽媽你渴不渴?我去給你倒水。」
沉言禮連忙起身,用杯子接了些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到許湘君的嘴邊。「媽媽喝點水,喝了水就會好起來的。」
許湘君喝了幾口水,感覺喉嚨稍微舒服了一些。
她看著沉言禮,眼中滿是心疼,「快回去吧,別耽誤的學業,媽媽沒事。」
沉言禮使勁地搖了搖頭,小手緊緊地握著許湘君的手,「我不走,媽媽,我怕你離開我。媽媽你不要丟下阿言一個人好不好。」
說著,他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許湘君的手上。
「我知道是爸爸讓你不開心,媽媽要是想離開,能不能別丟下不要阿言一個人。阿言想跟媽媽永遠在一起,隻要能跟媽媽在一起,不管去哪裡都可以。」
「我可以照顧媽媽…」
許湘君的眼眶也紅了,她輕輕為沉言禮擦去眼淚,「媽媽就留在阿言身邊哪裡都不會去。」
「媽媽答應過阿言,會看著你長大。」
從那以後,沉言禮就像一個小尾巴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在許湘君的身邊。
白天,他會坐在病床邊,給許湘君講學校裡發生的事。
到了晚上,沉言禮也不肯回家。
他會在病房的角落裡鋪上一個小小的墊子,蜷縮在上面睡覺。
有時候,醫院的燈光太亮,他會用小手捂住眼睛,但隻要許湘君那邊有一點動靜,他就會立刻驚醒,跑到許湘君的床邊,關切地問:「媽媽,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媽媽沒事。」
等他睡著之後,病房門打開,沉寶兒走進了病房,將他抱起離開。
「謝謝你對阿言照顧。」
沉寶兒看著她的憔悴欲言又止,「分內的事,你…也記得照顧好自己。」
「好。」
翌日。
護士來給許湘君換藥。
當護士解開許湘君手腕上的紗布時,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他的眼淚忍住在眼眶裡打轉,讓自己沒有落下來。
這些天除了沉家的傭人來看過她幾次之外,他從來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第四天之後,許湘君獨自一個人出了醫院。
去了白澤,見了他。
她輕輕擡手,敲響了那扇厚重的門。
不一會兒,門緩緩打開。
傭人見看到許湘君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夫人,您來了!」
「我去喊先生。」
傭人側身讓她進了屋。
不一會後,傭人下了樓,「夫人,您上去吧。」
「以後不用這麼喊我。」
傭人沒有說話。
許湘君一步一步,踏進這熟悉而又陌生的走廊,這裡她來的次數寥寥無幾。
憑著記憶找到了他的書房門口。
謝懷站在門外。
見到來的人,他還是喊了聲,「許小姐。」
許湘君微笑點頭。
等她走進,看到了書房內,布置的依舊如往昔般雅緻,古樸的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淡淡的檀香在空氣中瀰漫。
看著他許湘君也不知道,他們有多久沒有見過面,好像有很多年。
「我說過,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來白澤一步。」
沉夜白對她自殺的事情,隻字不提,也似乎對她的事漠不關心。
他的聲音清冷,陌生到了骨子裡。
許湘君放在心裡早就想對他說出口的話,「我要走了。」
沉夜白,「…」
「這次我想試試另外一種生活,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是阿言的母親。」
「我會嫁人,以另一種永遠不會打擾你們的方式,留在帝都。」
「我隻希望,我的離開,能夠讓你對阿言好一些,他是無辜的。一切的罪責都是因為我而起,任何懲罰我都可以接受。」
許湘君摸著受傷的手腕,她垂眸看了眼,嘴角輕揚起一絲弧度。
「我不會再惹你厭煩了,也會如你所願的離開。」
「你往後若是再另娶,請您都不要放棄阿言。」
「他從小到大也隻是為了得到你的認可,別怪他,他比你想象的還要聽話懂事。」
「因為我的關係,你也很多年沒有回家過了。太奶奶,她…醫生說沒幾天了,你也去看看她吧。」
從始至終,直到她的離開,沉夜白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她離開白澤的那天。
許湘君也說到做到,她閃婚嫁給了一個四十多歲天文系大學教授,對方家境還算不錯。
沒有辦酒席,隻是領了結婚證。
物質方面,都沒有虧待過她。
從開始相識,到領證也就花了短短兩天時間…
許湘君以前也是話劇演員,混跡過娛樂圈,賬號也有一千多萬的粉絲。
領證當天,她將自己的結婚證照片,發到了社交平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