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媽媽說過,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
裴荀被打了重重幾拳,倒在地上起都起不來,鼻青臉腫,最後還是幾個老師合力才兩個人分開。見到受傷的太子爺,已經上升到了十分嚴重的地步,這所私立貴族的幼兒園,還是霍家投資建立的,現在偏偏因為他們看管不力出現了現在這樣的問題。
姜嫿在路上接孩子放學時,正好接到學校裡打來的電話,知道裴荀被打了之後,她匆匆忙忙的就趕到了學校。
走進教室,裴荀滿臉是傷還坐在地上哭,就連周圍的人都帶著異樣的眼光看著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這些人連個人都看不好嗎?」
裴荀:「媽媽,我疼。」
「不疼不疼,媽媽給你吹吹。」見到他的傷口,姜嫿心疼極了。
一旁的班主任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直到另個聲音響起,「是我打的,我打的就是你的兒子。」
姜嫿看著站出來的那個孩子,她怔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沉言禮眼神都是冷冰冰的,「都是你們母子兩個人,才害得我媽媽自殺的。在書房裡他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他自己沒有父親,就來搶我的父親,想跟我成為一家人。」
「而你…無形之中,沒有管好你的兒子,也想插足進我們家。」
「還讓我父親送你兒子去學校,你是壞女人,你的兒子也是壞種。」
他緊緊握著拳頭,字字句句,紅著眼睛充滿著恨意。「我媽媽要是死了,我長大之後,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傷害我媽媽,破壞我的家庭。」
「連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你根本不配為母。」
「不許你罵我媽媽,我不許你罵我媽媽。」裴荀站了起來,衝上前還想再打他,沉言禮卻輕而易舉的將他用力推開,他也險些沒有站穩,差點摔倒。
周圍圍著人,所有人都聽到他們說的話。
其中一個小女孩開了口,「裴荀的媽媽真壞,裴荀也壞,他們搶人爸爸。」
「是啊,以後我們不要跟他玩了。」
「他的媽媽真的死了嗎?」
「那他好可憐啊。」
許湘君自殺了?
姜嫿一時間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一旁的校長趕緊站了出來說:「裴太太,要不然你還是先帶孩子回去吧。」
「這麼多人,一會家長們都要過來了,萬一…影響不好,您說是不是!」
姜嫿神情木然的站起了身來,正當她不知所措時,突然幾個穿著黑色西裝保鏢出現,自覺地站在兩邊,讓出了一條路,直到裴湛的出現,才算打破了這僵硬的局面。
卡格爾站在裴湛身後,出了聲,「沉小少爺,您母親安然無恙,我想這個時候您應該陪在他的身邊。」
「我媽媽醒了嗎?」沉言禮擔心的問著。
卡格爾:「您放心,不會有事。」
見到出現的裴湛,沉言禮視線落在他身上,上午他們才見過面,卻因為衝動,他動手打了他的兒子,心中閃過片刻的悔意,抿著唇,仰著頭站在他的面前,溫聲吐出了幾個字,「對不起。」
裴湛沒有過多責怪的話,單手抄兜的手,放在他的頭頂,似是在安慰,「卡格爾,送他去醫院。」
「是,主人。」
等到卡格爾帶著沉言禮離開時,裴湛才壓了幾分嗓音開口:「誰是校長。」
一個中年男子站了出來,「我是,我是。」
「我是裴荀的父親,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有什麼事按照這上面的信息打給我。」
看著上面的信息,他…他竟然是盛世集團的總裁,難不成他就是霍家的那位掌權人。
校長雙手接過萬斤重量的名片,額頭隻感覺到一陣冷汗滴落,「是是是,今日的事是我們的疏忽,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撤我們學校的投資。」
「真的很抱歉,讓貴公子受了傷,我們學校一定會儘力的去補償。」
裴湛:「今日的事,隻是一場誤會。」
校長:「是是是,我明白。您放心,我保證不讓這些孩子,包括這些家長對外亂說什麼話。」
解決完這些事,裴湛伸手自然而然的牽過姜嫿的手,將她帶著離開這裡,「跟上。」這句話是對孩子說的。
裴荀自知做錯了事,小手擦了擦眼睛裡的眼淚,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等到上車後,姜嫿才算反應過來,「許湘君她…」
裴湛握住了她的手:「無妨,我會解決。」
「媽媽…」媽媽面色不太對,裴荀小心翼翼詢問著,兩隻眼睛疼的讓他眯著有些睜不開,烏黑的一圈,胖墩墩的模樣看著有些滑稽。
又去了趟醫院,給他的眼睛做了檢查,半小時後過後,幸好沒什麼大礙,也沒有傷到視網膜,裴湛手裡拿著繳費單,緩慢摺疊起紙張,放進了西裝口袋。
裴荀背著小書包跟在他的身後,他想跟他說話,問問他,可是見他兇巴巴的樣子,心裡又一下不樂意了。
等上了車,裴荀坐在姜嫿身邊,小腦袋蹭了蹭她,「媽媽,你抱抱我好不好。」
裴湛淩厲的語氣落下,「坐好。」
裴荀立馬規規矩矩的不敢在說話了。
等回到禦龍灣之後,徐秋蘭見到鼻青臉腫的裴荀,整個人震驚,「小少爺,你怎麼受傷了?」
「大小姐…你…」
裴湛脫掉身上的西裝外套,隨手放在了一旁,先哄了大的,他伸手撫了撫姜嫿的柔順亮麗的長發,「你先回房間等我。」
再小的,「跟我來書房。」
裴湛轉身走到樓梯口,見到還躲在姜嫿身後的人,探出半個腦袋,明顯不想跟他走,「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上來。」
裴荀求救的擡頭看向姜嫿,「媽媽。」
「上去吧。」姜嫿心中有些亂。
裴荀跟在裴湛身後上了樓,因為害怕都走的慢吞吞,裴湛耐心等著他,走進書房之後,還未等到他落下一個字,轉身的片刻,就見到他流暢的跪了下來。
「我跪了,你就不能打我了。」
「媽媽說過,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
意料之外的舉動,他還知道對錯,還不算無可救藥,裴湛順勢問了下去,「錯哪了?」
裴荀一時間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支支吾吾的說:「我不應該想讓沉叔叔當我的爸爸,沉叔叔有自己的孩子,他不喜歡我,他還有媽媽,所以他想揍我。我也不應該跟沉叔叔走得太近。」
見他的模樣,裴湛也沒有半點責怪,「行了,起來吧」
「這些不是你錯的理由,你也沒有錯,這是大人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裴荀低著的頭立馬擡了起來,但是一對上裴湛的眼睛,他有些覺得害怕的低下了頭,「那我可以去找媽媽了嗎?」
他以為,他要打他手心,原來不是。
「過來。」裴湛走在書桌前坐下,裴荀心中對他的恐懼,似乎少了幾分,他試探的走到他面前,就見到男人從抽屜裡,找出來了一把工具,「把手伸過來。」
左手給他。
「右手。」
「吶。」
裴湛抓著他的手,用螺絲刀擰緊了上面快要鬆動的螺絲,「戴的習慣?」
「有點沉手。」
「…」
「可以不戴嗎?」
「不可以。」
「哦。」
裴荀眼神偷偷的打量著他,媽媽總說他最像爸爸,好像是這樣的,察覺到他對自己的沒有惡意,好像這個人也不是那麼的討厭,「我以為你要打我。」
他驀然的就說出這麼一句話。
裴湛深邃的眸光,看了他眼,「別去主動的仗勢欺人,我就不會打你。」
裴荀:「你不敢。」
裴湛凝起了眸,沉默緘言。
裴荀:「你怕媽媽。」
「媽媽,疼我。你敢打我,媽媽也會揍你。」
裴湛勾唇:「所以就是仗著這點,我不敢拿你如何?」
那段時間,費盡心機的想把他趕走,無論他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拒絕他的接觸,隻要一單獨的跟他相處,他也隻會變著法子,想讓他待不下去。
裴荀就是這個心理,他努了努嘴,「你可以幫我跟班裡的小朋友說嗎?我沒有搶別人的爸爸,我也沒有害死他的媽媽。」
「我不知道他有媽媽。」
裴湛幫他手上的鈦金銀色手鐲擰緊之後,把工具放回了抽屜,「你去沉家,沒有見到他的母親?」
裴荀搖了搖頭:「他好像沒有媽媽,但是他身邊有個很漂亮的阿姨,我聽見他喊阿姨了,不過那個阿姨沒有媽媽漂亮。」
催促著:「你好了嗎?我可以去找媽媽了嗎?」
裴湛:「以後不管什麼事,都不該對家人隱瞞。包括你在外面亂認父親,想給人當兒子的事情。」
「外面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你示好,家人除外。」
「你該慶幸,你認識的人是沉家的人,而不是想把你拐走的人販子。」
裴荀眼見的有些失落,「可是沉叔叔真的很好,我以後是不是不可以去找他了。」
裴湛:「可以,但是要光明正大的去沉家,不是偷偷摸摸的去見。」
「你母親知道之後,沒有阻攔你跟他見面,也是我這樣的想法。越是裝的像做賊,越會容易被人誤解。」
裴荀:「哦,好吧。我知道了。」
裴湛提醒了句:「去樓下找徐媽給你臉上的傷上藥,先別去煩你媽媽。」
「哦。」
人教不會的,事會教會。
這次出了事,他也收斂了不少。
就在這時,裴湛口袋的手機響起,見到上面的來電…
男人眸光驟然緊縮,他單手接起,走到了落地窗前。
手機裡傳來了虛弱的聲音,「我…能不能見您一面。」
樓下,姜嫿正在幫孩子臉上的傷上藥,「疼嗎?」
「狗蛋是男子漢,一點都不疼。」
姜嫿:「你爸爸他…在書房裡跟你說了什麼話?」
「他…」
…
人民醫院
漆黑靜謐的病房之中,見到前來的人,躺在床上的美婦,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管,好不容易恢復的力氣,有些費力的掀開了被子下了床,手扶著床邊,對著他跪了下來。
許湘君長發披散,面色蒼白憔悴,「您,能不能再幫幫我最後一次。」
男人居高臨下,垂眸看他,眸光凜冽,眼底透著一股淩厲,「給我個理由。」
「七年前,其實我是在難產的時候生下的阿言,在病房裡我以為自己會活不下去,電話裡在醫生選擇保大保小的時候,他毫不猶豫捨棄了我。」
「生下他那天,他都不曾來看過孩子一眼,我就知道了,隻要有我在,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接受這個算計而來的孩子。」
「我留在沉家,僅僅隻是因為我愛他。」
「我無父無母,十八歲就跟著他,如今到現在…」
「他無一不再恨我,厭惡我的存在,包括我帶給他的一切,還有阿言。」
「其實在生下他的那天,我恢復好了之後,我已經想好要離開,可是我離開沉家那天晚上醒來,他的小手拽住了我的手鏈,阿言抓的很緊,手鏈被它扯斷了。後來他又哭的很大聲,那天晚上我還是留了下來。」
「在外人面前,沉家不允許孩子喊我母親,隻能偷偷的。我也從來都沒有抱怨過。」
「沉家想要的,隻是一個繼承人,並不是一個親人。隻要是沉家的血脈都可以,他往後可以有無數個繼承人。可我隻有一個阿言。」
「無數個日夜我看著阿言長大,每晚偷偷的在哭,問我父親為什麼不喜歡他。」
「我沒有辦法告訴他這個答案。」
「我自殺,隻是單純的想要徹底解脫這一切,並不是要還妄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我真的已經累了,我不無時無刻的在後悔。我不想再把自己的執念困在沉家,我想帶著阿言離開,讓他脫離沉家,我想給他一個美滿的家,換個地方重新生活。」
「十幾年的教訓,也早就該夠了。」
「可我不敢一個人離開,我要是走了,留阿言在沉家,他也會活不下去的。這樣的痛苦都是我從小帶給阿言,從阿言記事起,我從未見他笑過,開心過…」
許湘君俯身對著他磕頭祈求,卑微到了極緻,單薄的身體還在顫抖。
她掉下一滴眼淚。
「我求您幫幫我,最後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