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再晚回來一秒,我就該…全世界的去找裴太太了。」
踏進禦龍灣,卡格爾像是姜嫿的貼身管家,又像是用來監視她的保鏢,一走進玄關處,就察覺到一股凝重的氣氛,周圍寂靜無聲。
徐秋蘭見到回來的人,「大小姐,您回來了。」
「嗯。」姜嫿照常將自己手中的包包,遞了過去,見到沙發那邊,季涼川跪在爸爸面前,不過才短短幾天時間,姜嫿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整個人面容憔悴,眼底神色渾濁透著一股死氣沉沉,不修邊幅,下巴也有了青色的鬍渣。
不知道,爸爸跟季涼川都說了什麼,見到她來了,季涼川腳步不穩,走到她的面前。
見到他變成這副模樣,姜嫿心中的愧疚更深,眼睫微顫,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是他對你動手了?」
上次從海島回來,她被支開後,短短幾天時間,姜嫿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季涼川哽咽的喉,看著她脖子上的那抹痕迹,心尖顫著狠痛,他什麼都沒有說,姜嫿心中也有些明白。
此刻,姜衛國站起了身來,「我就說過,你不該執迷不悟。」
「姜氏交到了你手裡,還不滿意?」
胸腔蔓延著痛苦的酸澀,他想的她都快瘋了,他也以為,她離開他,會過的不好,原來過得不好的人,一直隻有他。
「嫿嫿,回來了。不如就把事情說清楚,你一個人拿什麼與霍家爭,你又能給的了嫿嫿什麼?」
「你呢?」季涼川沙啞的聲音,艱難的對她開了口,眼底布滿了紅色血絲,「我知道,你根本不愛他,若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離開。」
「我們說好的不是嗎?」
「我們要…好好在一起的。」
那隻手小心翼翼又試探著,握住了她的手,似在握住一樣很珍貴又易碎的寶物。
「我需要你一個肯定的答案。」
姜嫿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內心也從來沒有這麼為了一個人,受盡過煎熬跟掙紮,在他之間搖擺不定。
季涼川,對於姜嫿而言,他很好。
除了爸爸之外,誰也比不上。
姜衛國沒有出聲,他也在等他的女兒,自己的選擇,這一次,他不會再逼迫她,給她強加自己的意願,霍家雖好,可是她更喜歡,自己的女兒能夠幸福,即便對於她而言的幸福,隻有短短的幾年,不留遺憾就好。
對於姜家的未來…
是他對嫿嫿,給予了太高的期許,他更不該將姜氏未來的重擔,全都壓在她一人身上。
姜嫿最終還是狠下心,說了她最不願意開口說的那三個字:「對不起。」
「從始至終都是姜家欠你的。」要是當年爸爸沒有把你送走,也許你也不會出那場車禍,更不會,被霍家的人盯上,讓許州瀾對你毀了容,受了這麼多年的折磨,「季涼川,我很感謝,當年在鶩川我遇到的人是你。」
察覺到握著她的那隻手,僵硬了幾分,隨後慢慢無力的垂下,「可你…不是說過,你更在乎的是那八年的陪伴?」
「季先生,我想夫人已經給出了您明確的答案。」
「今日我跟隨夫人前來,也是因為主人的吩咐,由我來解決,您與夫人先前的事。」
姜衛國:「都坐下說吧。」
「徐媽,給大小姐泡杯茶,在做幾樣點心,一會去湖裡撈條魚上來,給大小姐燉湯。」
徐秋蘭:「是,先生。」
沙發前他們相對而坐,姜嫿始終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會忍不了…
卡格爾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堆厚厚的文件,上面都是今日來,所有的流水消費記錄,「季先生如今難道還不能明白一個道理?」
「華國應該有句話,愛情能抵萬難,卻抵不了現實。」
「這是夫人近一個月的消費賬單,夫人光憑一個月的珠寶養護人工費,保養費,將近在八十萬左右。夫人在銀行的保險庫中,不喜歡被淘汰的珠寶高達了三十多億的金額,每一件珠寶,都是世界珍藏,獨一無二的款式。」
「甚至包括宴會參加的晚禮服,都是主人提前一年,預定高定設計大師,親手製作而成。」
「夫人每一季每一套每一件的衣服,都是私人訂製款,更別說…夫人出門逛街,所需的消費金額。」
「就連每日吃的新鮮食材,都有營養師嚴格把控制下。為能讓夫人吃到新鮮的食材,從三年前起,姜家所用的食材,都是霍家提供的食材,為此還專門有設立的農場,牧場養殖基地,確保每一樣的食物都能夠達到健康標準。」
「光憑每月所有開支,流水消費記錄,都在五百萬上下,其中並不包含,夫人逛街的消費。」
「要真的算上,這樣的金額高達無法計算。」
「我想這一切,都是季先生給不了的。」
「就算夫人可以為了您,不要這些,與你過上平常人的生活,不如在想想,您是否能夠,承擔得起,夫人與姜董服用的藥物,包括姜氏項目資金的投入。」
「霍家有專門做醫療投資的團隊,專註研究心臟突髮狀況這類的研究實驗,每年投資進去的資金,將近在一百億左右。」
「夫人與姜董服用的藥物,一顆藥用價值,在八十萬。」
「其中還不包含,醫療團隊的雇傭手術費用。」
「就連季先生當初手術,也都是主人,看在夫人面上為您找的醫療團隊進行救治。」
「我要說的沒錯,季先生對麻醉過敏,所以才遲遲不能夠手術對嗎…每次手術,您都也要承受巨大的痛苦,所以這麼多年來,您遲遲治癒不了。」
「為了能找到一款適用的麻醉,主人還為此耗費了不少的精力,讓您能夠順利手術。」
「以上所述,都是現實,夫人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就算能為你降低生活消費標準。可姜小姐的病情不能。」
「姜家對您,也從未有過所謂的虧欠…」
「主人,也要我帶句話給您,偷來的東西,過了這麼多年,也該知足而退。」
「不論是夫人,還是姜董,對於你…也該滿意了。」
「人,最忌諱就是貪。」
季涼川身子一僵,溫熱的心,漸漸涼下。
當年在鶩川…
是他頂替了他。
才換來的在帝都在姜家,八年的優越生活。
「什麼都想要,最終隻會什麼都得不到。」
「季先生一年的版權收益費用,算三千萬左右,這些收益不算夫人的首飾,也僅僅不過隻有夫人一年的生活開支。」
「行了,別再說了!」姜嫿看著面前的人,頹廢的落寞,像是把往日溫潤如玉,而又帶著傲骨的人,彷彿瞬間讓他破碎了般,怎麼也拼湊不起來。
「抱歉夫人,是我話多了。」說著卡格爾又拿了一份協議文件來,「季先生,可以在這裡簽字,隻要您在這裡簽字,您可以得到,一筆豐厚的資金,包括蘇市內所有的別墅您任意挑選,這些足夠您過接下去的生活。」
「其中包括還有姜氏的股份,既然這是夫人給您的,每年姜氏產生的股東分紅,也不會少你,隻是這管理權,需要您還到主人的手裡。」
「我想…這樣的條件,應該沒有人會拒絕!」
卡格爾未提讓他離開,卻早已經逼迫強硬讓他做出選擇。
發配蘇市,無疑就是流放。
恰好,鶩川就是在蘇市的管轄範圍內。
季涼川久久沉默著,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覺得不堪,更是擊碎了他心中的對她未來所有期待。
因為,他沒有辦法開口。
告訴她,當年在鶩川陪在她身邊的人,根本不是他…
「對不起,是我沒有能力給你這一切…」
姜嫿見他痛楚的眸子,心中微微一痛,在一剎那間忽然有些難過,她很想說,不是這樣的。
可是她不能把那些在心裡的話告訴他。
姜嫿強忍著,手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裡,嬌嫩的手心,被掐破了都不知道,也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她慢慢的落下了呼吸,彎了彎嘴角,故裝作無事的模樣,姜嫿把筆遞到了他的面前,「簽了吧,他不差這些。」
「季涼川,要好好的生活知道嗎?」
「…」
「有空的時候,你還可以回來看看爸爸。」
還有我…
「…」
「別再一聲不吭的消失了。」
「我…找了你好久。」
姜嫿有些局促的站起了身來,「爸爸,我先回去了。」
姜衛國:「不留下吃晚飯再走嘛?」
姜嫿轉過身,沒有回頭,他不敢看他佝僂著身子,頹廢的模樣,「不了…」落下很淡的兩個字,她就出了禦龍灣,坐上了那輛停在門口的賓利。
…
金沙淺灣,裴湛穿著深色的休閑睡衣,手裡拿著一把剪刀,耐心的剪去多餘的花枝,再將這些花擺在合適的位置,跟花瓶裡,他的太太對花很挑,也對花粉過敏,所以用來點綴的花都是細心挑選過的,花香濃而不膩,身上沉穩內斂的氣息,沒有半點因為姜嫿的離開,而覺得浮躁,他就像是一個靜靜耐心等待著獵物進網的狩獵者。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
等到下午快日落黃昏,裴湛也才將那些花全都修剪完,吩咐了傭人:「把這束花放在太太床頭櫃邊。」
語氣裡,摻雜著是失去耐心的情緒。
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
「是,先生。」
這花是精心培育的新品種,叫『夜色玫瑰』花瓣呈暗夜的紫色,能安神助眠。
「先生,是太太回來了。」
裴湛眸光隨著門外看去,見到遲遲而回的人,身後跟隨姜嫿的傭人是姜家老宅的人,手裡提著不少禮物。
傭人迅速清掃了地上的殘花枝葉。
「嫿…」
姜嫿沒有多看他一眼,直接就上了樓,將他視作了空氣,但是裴湛看清了,她的臉上,寫滿了『我很生氣,不想看見你,別跟我說說話』。
但,這卻又是另一層意思…
我這麼生氣,情緒糟糕,超過一秒鐘不來哄我,你完蛋了。
姜嫿前一秒進的房間,轉過身對著門外,下秒裴湛打開門,一眼就對上了,心情不太好的裴太太,情緒全都表現在她的眼裡,充滿著生氣跟質問。
裴湛走進,輕輕合上了門,他對她伸手,她沒有上前,裴湛自己就主動了抱住了她,「怎麼回來這麼晚?」
姜嫿沒有說話,她離開禦龍灣後,也不想回來就看見他,就想著去了外爺那裡,最後才回來。
她心情不好,因為季涼川。
他是姜嫿少時的期望。
可是裴湛,是她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沒有現實,姜嫿真的就可以不管不顧了。
可是,她以為面對裴湛,心情會更加的糟糕,似乎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討厭。
反而消散了一些不太好的情緒。
「再晚回來一秒,我就該…全世界的去找裴太太了。」
姜嫿臉掩埋在他胸口,是她熟悉的檀木香,想到季涼川的模樣,她不會沒有波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他,她的心裡就是不舒服。
感覺到靠近心臟處,那片被打濕的溫熱,裴湛後脊骨一怔,他的眼裡匯聚成了一道冷意。
如果知道,面對季涼川她會有這麼強烈的情緒波動,裴湛寧願被厭惡…也不想見她到,為了他落一滴眼淚。
眼淚落的無聲,除了身體生理上的顫抖,姜嫿沒有發出一絲難過的聲音,可是在她身上的氣息,無一不告訴他,她為了一個季涼川,傷心難過。
保持這樣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夜色徹底暗下,房間裡並沒有開燈,一片的漆黑,裴湛將她抱起來,放在床上,幫她蓋好被子時,並看不清她此刻的破碎模樣。
姜嫿閉了閉眼,大腦昏昏沉沉,意識有些不清,長睫上還掛著淚珠,有隻手落在她的臉龐輕輕擦去,感覺到黑暗中那道要離開的身影,她抓住了什麼。
裴湛透著黑夜捕捉到她的視線,兩道目光似乎對上了,男人渾身淩厲的氣息,柔和了些,他有了下一步,上床的動作,等他伸手而來,姜嫿已經被摟進了懷裡。
「我答應你,我不會去動他。」他落下這一句,不輕不重的話輕輕拂過她的耳邊。
「別哭了,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