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首長穿著筆挺的軍裝常服，精神看起來比前些天好了些。

　　但眉宇間的落寞依舊難以完全掩蓋。

　　厲長風跟在他身側，依舊是那副冷峻沉穩的模樣。

　　陳院長和陳母笑容滿面，陳心怡則穿著件紅色的呢子大衣，襯得小臉愈發白皙。

　　隻是她眼神有些閃爍，刻意避開了厲長風所在的方向，隻和姜晚低聲說著話。

　　大家互相拜了年，寒暄了幾句，便一同朝著大禮堂走去。

　　大禮堂裡早已座無虛席，燈火通明，充滿了節日的氣氛。

　　演出很快開始。

　　文工團的演員們拿出了看家本領。

　　歌舞、曲藝、小品，節目精彩紛呈，引得台下掌聲、笑聲不斷。

　　星衍和昭昭看得目不轉睛，小臉上滿是興奮。

　　當報幕員報出下一個節目是文工團台柱子之一、歌唱演員柳婷婷的獨唱時，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柳婷婷人長得漂亮，歌也唱得好，是不少年輕軍官傾慕的對象。

　　柳婷婷穿著一身漂亮的演出服，落落大方地走上台，目光在台下掃過，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當她看到坐在前排靠過道位置的厲長風時，眼神明顯亮了一下，歌聲也彷彿更添了幾分情意。

　　姜晚敏銳地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陳心怡。

　　隻見陳心怡雖然也看著舞台，但嘴角微微抿著，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演出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結束。

　　眾人意猶未盡地起身，互相道著新年祝福，陸續退場。

　　禮堂裡人多擁擠，空氣也有些悶。

　　厲長風習慣性地走到禮堂外的走廊盡頭，那裡人少些。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零星綻放的煙花，冷峻的側臉在煙霧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襲來。

　　剛剛卸了妝，換上了一身漂亮便裝的柳婷婷，笑吟吟地走到了他面前。

　　「厲團長，新年好。」柳婷婷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嬌柔。

　　厲長風擡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態度疏離。

　　柳婷婷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冷淡。

　　自顧自地說道：「剛才的演出您看了嗎？希望沒有讓您失望。」

　　她頓了頓，眼神大膽地看向厲長風。

　　「厲團長，聽說您這次回來休假？

　　最近有空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厲長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恰在此時，陳心怡因為覺得禮堂裡太悶，也想出來透透氣。

　　剛走到走廊，就看到柳婷婷正站在厲長風面前，巧笑倩兮地說著什麼。

　　而厲長風雖然沒什麼表情，但也沒有立刻走開。

　　陳心怡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了幾分。

　　她看著柳婷婷明媚的笑容，看著他們相對而站的畫面，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難過。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啪嗒一下。

　　原來……他身邊從來不缺優秀的女人。

　　像柳婷婷這樣漂亮又有才華的，才是和他般配的吧？

　　自己之前的那些胡思亂想，簡直可笑又可憐……

　　這股強烈的酸澀和心痛，讓她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好像，是真的喜歡上厲長風了。

　　不是因為感激，不是因為好奇，就是單純的，看見他和別的女人站在一起，會難過得無法呼吸。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轉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走廊，生怕慢一步，就會被人看見她奪眶而出的眼淚。

　　在她轉身跑開的瞬間，厲長風似乎有所感應。

　　目光越過柳婷婷的肩膀，恰好捕捉到了那個倉惶逃離的紅色背影。

　　是陳心怡？

　　她怎麼了？

　　跑那麼急幹嘛？

　　「所以，厲團長，您看……」柳婷婷還在熱情地邀請。

　　厲長風收回目光，看向柳婷婷，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冷清，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語氣沒有任何轉圜餘地：「柳同志，謝謝你的好意。

　　我最近很忙，沒空。

　　失陪。」

　　說完，他掐滅了手中的煙，轉身就要離開。

　　柳婷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沒想到厲長風會拒絕得這麼乾脆利落，絲毫不給她留面子。

　　一股不甘和羞惱湧上心頭，她忍不住沖著他的背影說道：「厲長風！

　　你何必這樣拒人於千裡之外？

　　那個宋靜根本就配不上你！她……」

　　「柳同志！」厲長風猛地停下腳步。

　　轉過身，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聲音冷得像是結了冰：「我的私事，不勞你費心，請你自重。」

　　他眼神中的寒意和警告讓柳婷婷瞬間噤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厲長風不再看她，大步流星地離開，心中卻因為柳婷婷提起宋靜而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霾。

　　而柳婷婷看著他決絕離開的背影，用力跺了跺腳，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

　　她早就喜歡厲長風，以前礙於他已婚，現在他離婚了，她覺得自己有機會了。

　　家裡人也支持她，已經託了媒人去厲家說親。

　　她就不信，厲首長會不點頭！

　　隻要長輩同意了，厲長風還能一直擰著不成？

　　晚會散場後，張素芳和陸振華帶著玩累了，開始揉眼睛的星衍和昭昭先回家了。

　　陸沉和姜晚看著父母孩子走遠，相視一笑。

　　「時間還早，守歲呢，我們走走？」

　　陸沉牽起姜晚的手，低聲問道。

　　冬夜的寒意似乎都被掌心傳來的溫度驅散了。

　　「好。」姜晚笑著點頭，將手放進他溫暖乾燥的大掌裡。

　　總軍區大院在除夕夜裡別有一番景緻。

　　路燈昏黃，家家戶戶窗內透出溫暖的燈光。

　　偶爾有零星的煙花在夜空中綻開，留下轉瞬即逝的絢爛。

　　兩人手牽著手，沿著安靜的小路慢慢走著，享受著這難得的、隻屬於他們二人的靜謐和浪漫時光。

　　隻覺得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走著走著，他們來到了大院中心的小花園附近。

　　這裡路燈亮些，也有三三兩兩晚歸或同樣出來散步的家屬聚在一起閑聊。

　　隱約的談話聲隨風飄了過來。

　　「聽說了嗎？文工團的柳婷婷，好像跟厲團長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