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骨骼和命運的聯繫
陸青青想,她現在這麼沒出息,完全是因為見的少了。
她得多看看。
多看看就免疫了。
這叫脫敏治療。
巷子是個死巷子,除了裡面的住戶,沒人往裡走。
陸青青怕有人突然從家裡出來,就一直走到了盡頭。
那裡,有棵大槐樹。
「好,就這裡吧。」
陸青青讓姬如硯背對著衚衕口站在樹榦後。
說:「你能不能再摘一下面具我瞧瞧?上次沒看清。」
姬如硯唇瓣微張。
沒看清嗎?
他覺得還看的挺久的。
久的他都想低頭,臉像燒開了一樣。
果然當時是太緊張了。
「好。」
姬如硯將手放到面具上。
「等等!」陸青青又制止。
「我數到三,你就再戴上,知道吧?」
男人迷惑的緩緩點頭。
然後他摘下了面具。
陸青青:「……一」
「……二」
「……」
「……」
「二點五。」
二點五?
哦,還不是三。
姬如硯微擡的手又放下。
看著面前睜著大眼目不轉睛看著他的女子,清澈的杏眼映出他的身影。
臉又燒起來,睫毛顫抖著垂下。
胸膛開始起伏。
「二點八。」
「二點九。」
「三……」
這一聲好像是嘆氣。
陸青青長舒出一口氣,看著姬如硯雙手又把面具戴上。
還真是聽話。
就像在夢裡一樣。
不知道她讓脫衣服他幹不幹?
正在胡思亂想,離得最近的一扇門忽然「吱嘎」一聲開了。
一個老太太提著籃子走出來。
「哎?誰在那樹底下,快走開!那上面有弔死鬼兒!」
弔死鬼!
陸青青本能擡頭。
姬如硯反應更快,攬住她一躍就離開了那棵槐樹底。
「哎呀,你瞧瞧你瞧瞧,小年輕到哪兒相會不成,非要跑樹底下,你身上都落了好幾個弔死鬼兒!」
老太太說著就上前要拍姬如硯。
姬如硯目光警惕,帶著陸青青後退,雙臂呈護衛的姿勢攬著她。
「危言聳聽,胡言亂語,青天白日,哪來的弔死鬼?」
老太太皮鬆肉馳的眼都睜的大了一倍,然後看傻子一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大白天戴面具,我看你就是個鬼!」
然後又說一句:「咬死你!」
就挎著籃子,顛顛的走了。
姬如硯目光還是落在老太太後背上,緊皺著眉頭思索,直到感覺陸青青在拍他。
「喂喂,她說的弔死鬼兒是這個!」
陸青青手裡提著一根絲線在男人眼前晃悠。
絲線下,連著一隻繭,繭中藏著一條灰褐色的蟲子!
這是尺蠖蟲,一般就生長在國槐樹上。
在現代國槐樹已經很少了,大部分都是洋槐。
而在這古代,種的還都是本土國槐。
門前一棵槐,不是陞官就發財。
說的就是這國槐。
很多人家門前都種著,樹上結的槐米,到八月份收了做成槐米茶,涼血止血,清肝明目。
不好的就是這一點,尺蠖蟲太多,吐絲掛在樹上,俗稱弔死鬼兒。
陸青青在姬如硯眼前一晃,他身體就是一顫。
巨大的酥麻刺痛感湧遍全身,他目光驚懼驟縮,淩亂後退。
好看的唇驟然失去血色。
而後手腳失措,亂了分寸,雙手倉皇拍打著全身。
陸青青趕緊扔了蟲子。
「你怎麼了?怕蟲子怕成這樣?」
她幫忙尋找他身上的蟲子,在頭上又找到一個,扔到地上狠狠一跺,青色的粘液呲了出來。
噁心巴拉。
「看,不就是個會吐絲的破蟲子嗎?怕它個鳥!」
姬如硯愣愣的看著那一團污點。
身上的酥麻消失了。
好像是的,沒那麼可怕。
「怎麼回事,以前被這蟲子咬過?」陸青青問。
他這反應不像單純的害怕,倒像是有心理病。
姬如硯搖頭。
「我也不知道。」
「小時候,有一次燒熱,總感覺身上到處發癢,好像渾身爬滿了蟲子。
我費力睜開眼睛,眼前就是這個蟲子,就在我眼珠子前,沒有繭,看起來好大,連它的頭和腳都就看的清楚。
不知道是做夢還是現實。」
姬如硯已經平靜下來,隻是唇色還沒有恢復。
被這蟲子一嚇,他看起來又有些脆弱,就跟夢裡躺在地上不能動彈似的。
陸青青舔了舔唇,說:「人不能憑空想出沒見過的東西,如果你在那以前沒有見過,那就是現實。
聽說皇宮陰暗的很,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嚇唬你。」
姬如硯回想。
他身邊的宮人都是皇後精挑細選的,平時照顧的非常上心和仔細。
但這樣的情況卻不是發生過一次。
還有一次,是半夜總聽到有人在哭,可是滿殿的人都說沒有聽到,那會兒他睡覺需要燈火通明才能睡著。
後來父皇請了高僧進宮,高僧說那是他前世造孽太多,這輩子需要苦修贖罪才行。
隻有貼身暗衛知道,在外面高高在上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從不食葷腥甜食,且日日抄經書到半夜。
他流放途中被墨朗和傅冷救出後,兩人不知道他的秘密,鉚足勁兒給他弄好吃的。
那是他食素多年第一次又吃到肉。
不過他自來不重口欲,當時又渾渾噩噩,也沒吃出什麼滋味。
那時候他隻想,上輩子他到底做了多少孽,連苦修都彌補不了。
大概是做了天地不饒的大惡,所以這輩子眾叛親離,不得善終。
可是現在再回想,那個華麗的宮殿中,處處隱藏著陰謀。
「還怕嗎?我再去樹上抓幾個你踩著玩兒?」陸青青問。
姬如硯眼裡帶了笑:「不怕了。」
其實那些恐懼他早就慢慢壓制,對他造不成什麼傷害。
就算怕那種蟲子,也會波瀾不驚。
隻是剛才太突然,又是在陸青青面前,心態比較鬆弛,那久遠的記憶突然就攻擊了他,讓他本能暴露出心中的膽怯。
現在被陸青青一個跺腳,那點恐懼就像泡沫一樣被踩碎了。
他看向陸青青的眼神,溫柔又專註,隱藏著不敢肆意表露的愛意。
「青青,你喜歡什麼?我要了你買的那個人,總得拿點東西交換。」
拿什麼交換?
當然是拿銀子最實用啊。
但是大家這麼熟了,他又幫了他們家很多忙,說了送他大禮的,再要銀子算怎麼回事。
「不用不用,隻要……那什麼,我最近啊,正在研究一個人的骨骼和命運之間的聯繫,所以……
嘿嘿,可能後面還會看你的臉,你別嫌麻煩。」
骨骼和命運,這不是相術師乾的差事嗎?
姬如硯趕緊道:「不麻煩,你隨時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