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離婚了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客廳門口。
厲長風剛放下行李,聽見動靜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彷彿凝固了。
三個月的光景,他依舊是那個輪廓分明的厲長風。
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可整個人卻像是被抽走了魂。
古銅色的臉上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敗。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像是兩口枯井,深不見底,隻剩下被碾碎後的沉寂。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厚重的疲憊。
那不是身體上的勞累,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一種信念崩塌後的萬念俱灰。
而宋靜,站在他對面,像一株失了水分的百合。
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家居服此刻空蕩蕩的掛在身上,更顯得弱不禁風。
臉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眼底帶著無法掩飾的青黑。
唯有那挺直的脊樑和緊抿的唇角,還固執地維持著最後一點驕傲。
漫長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壓抑得讓人窒息。
客廳裡的座鐘滴答作響,聲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敲在心上,生疼。
最終,是宋靜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的聲音乾澀的厲害,像砂紙磨過喉嚨。
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直接:「你……都知道了?」
沒有稱呼,沒有鋪墊。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破了那層薄如蟬翼的偽裝,將血淋淋的真相攤開在兩人之間。
厲長風的下頜線驟然繃緊,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井底般的眼眸裡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是。」
一個字,重若千鈞。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北風凍裂了:「王峰的事,還有……孩子們的事。」
孩子們三個字,他吐的異常艱難。
宋靜的身子幾不可察的晃了一下,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用疼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鎮定。
她倔強地揚起下巴,不讓自己的脆弱洩露分毫。
「對不起……」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眼眶迅速泛紅,水光氤氳,她卻死死咬著下唇,硬生生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
「是我……對不起你。」
厲長風看著她這副強撐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鈍痛蔓延開來。
他了解她,知道她此刻的驕傲有多麼不堪一擊,也知道這句道歉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既然你都知道了。」
宋靜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聲音飄忽卻異常清晰。
「我會帶著兩個孩子離開,換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她說得那樣平靜,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計劃。
然而,那微微顫抖的,緊緊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卻洩露了她內心翻江倒海般的驚濤駭浪。
厲長風沉默了。
他的目光掠過她蒼白的面容,最終落在客廳中央的茶幾上。
他走上前,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
動作緩慢而沉重,彷彿那薄薄的幾頁紙有千斤重。
他將文件輕輕放在光潔的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離婚申請。」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心涼。
「我已經提交了。」
他頓了頓,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二樓的方向,那裡有小寶的房間和嬰兒房。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舍與痛楚,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覆蓋。
「家裡的存款,你大部分帶走,足夠你和孩子們……安穩生活。」
他避開了那個親密的稱呼:「對外,我會說是性格不合。」
這已是他能給予的,最後的仁慈與體面。
宋靜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決定她命運的文件上。
紙張的白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還是衝破了堤防,一滴,滾燙地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猛地別過臉去,擡起手,用手背狠狠擦去那不爭氣的痕迹,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狼狽。
「謝謝……」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卻依然固執地維持著那點可憐的尊嚴。
「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好。」
窗外,夕陽的餘暉掙紮著鋪灑進來,將房間染上一層虛幻的暖金色。
卻絲毫驅不散瀰漫在兩人之間那徹骨的寒意。
這段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沙土之上的婚姻大廈。
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傾塌,隻剩下一片無聲的廢墟。
高考前一日。
冬日的暖陽透過軍區醫院辦公室的玻璃窗,在姜晚攤開的複習資料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她正在默寫政治科目的重點論述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字跡工整清秀。
「唯物辯證法的基本範疇包括……」
她輕聲念著,不時停下來思考。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為明天那個重要的時刻倒數。
突然,辦公室門被「吱呀」一聲推開,陳心怡氣喘籲籲地闖了進來,臉頰因為小跑而泛著紅暈。
「姜醫生!」
她一把拉開姜晚對面的椅子坐下,胸脯還在微微起伏。
「我……我實在靜不下心複習,想來找你說說話……」
姜晚放下筆,溫和地看著她:「緊張是正常的,我也有些緊張。」
「不隻是緊張!」
陳心怡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猜我來之前,在大院裡聽見什麼驚天大消息了?
厲團長和宋醫生……他們離婚了!」
姜晚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陳心怡見姜晚沒有打斷,便迫不及待地繼續。
「是昨天的事!現在整個大院都傳遍了!
我出來的時候,看見好幾個嬸子聚在槐樹底下議論呢。」
看姜晚愣住沒說話,她繪聲繪色的模仿著那些家屬的語調。
「王嬸一邊擇菜一邊嘆氣:『長風這孩子啊,什麼都好,就是太不顧家了。
靜丫頭剛生完孩子那會兒,他連月子都沒陪完就走了。
這換哪個女人受得了?』」
「可對面的張阿姨立刻反駁:『要我說啊,靜丫頭那性子也太冷了。
你記得不?
上次我家老李幫她搬東西,她連個笑臉都沒有。
這樣的性子,跟誰能處得好?』」
陳心怡壓低聲音:「我還聽見有人在傳,說宋醫生是嫌厲團長級別不夠高。
想攀更好的枝兒……說的可難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