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輕輕嘆了口氣：「說真的，姜醫生，我以前還挺羨慕他們的。

　　記得去年過年的時候，我看見厲團長陪著宋醫生在院裡散步。

　　還特意幫她系圍巾……

　　那麼恩愛的夫妻，怎麼說散就散了呢？」

　　姜晚靜靜的聽著，目光落在窗外。

　　幾片枯葉在寒風中打著旋兒，最終飄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想起那個清晨，厲長風離去時挺直卻孤寂的背影。

　　想起宋靜獨自站在院中，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身影。

　　姜晚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婚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既然已經分開，我們就不要再議論了。」

　　她將桌上那份被墨點暈染的複習資料輕輕推到一邊，重新鋪開一張白紙。

　　「來，我們最後過一遍政治的重點論述題。

　　明天的考試，才是我們現在最該關心的事。」

　　陳心怡怔了怔，隨即用力點頭：「你說得對！」

　　她翻開自己的筆記本，眼神重新變的堅定：「我一定要考上首都醫科大學！」

　　兩個相視一笑，低下頭繼續複習。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一日，清晨。

　　天還沒亮透，姜晚就來到了考場外。

　　寒風凜冽，考場門口卻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考生們年齡參差不齊。

　　有稚氣未脫的青少年，有像姜晚這樣的青年，更多的是已經工作多年，眼角帶著細紋的中年人。

　　每個人都緊緊攥著準考證，在寒風中踩著腳取暖，卻沒有人抱怨。

　　那一張張凍得通紅的臉上，眼睛裡都跳動著同樣的火焰。

　　那是渴望改變命運的火焰。

　　「考生入場！」

　　隨著工作人員一聲高喊，人群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姜晚隨著人流通過檢查，走進考場。

　　這是一所中學的教室，桌椅有些陳舊，但打掃的很乾凈。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從帆布包裡取出鋼筆和墨水，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八點整，鈴聲響起。

　　監考老師拆開密封的試卷袋。

　　當那份散發著油墨香的試卷傳到姜晚手中時，她聽見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試卷上的題目對於荒廢學業多年的考生來說，確實不容易。

　　姜晚聽到後排有個女考生在小聲啜泣。

　　旁邊一位中年男考生不停地擦著汗，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但她深吸一口氣，展開試卷，目光沉靜地開始審題。

　　語文試卷。

　　第一道大題是作文，題目是《難忘的一天》。

　　姜晚略作思索，腦海中浮現的是得知恢復高考消息的那一天。她提筆寫下。

　　「那是一九七七年十月的一個普通早晨，廣播裡傳來的消息卻讓這個早晨變得不再普通。

　　當『恢復高考』四個字清晰地傳入耳中時，我聽見了命運齒輪重新開始轉動的聲音……」

　　她的筆尖在紙上流暢地滑動，字跡工整秀麗。

　　周圍的考生還在苦思冥想，她已經寫完了一大段。

　　第二題是文言文翻譯，選自《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這對姜晚來說更是得心應手，她準確地將「完璧歸趙」的典故翻譯成流暢的白話文。

　　接下來的詞語解釋，語法改錯，她都從容應對。

　　當別的考生還在為「韜光養晦」這個成語抓耳撓腮時，她已經開始了下一題。

　　下午的數學考試讓很多考生面露難色。

　　姜晚聽到旁邊座位的男考生在低聲咒罵：「這什麼鬼題目！」

　　但她依然鎮定自若。

　　代數，幾何，三角函數……

　　每一道題她都仔細演算。

　　當遇到一道複雜的立體幾何證明題時，她先在草稿紙上畫出輔助線，然後一步步推導，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監考老師從她身邊走過時，不禁在她桌前多停留了一會兒，目光中流露出讚許。

　　第二天的政治考試是重中之重。

　　簡述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論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特徵、分析『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重大意義……

　　姜晚沉著應答，結合當前的時事政策，條分縷析地闡述自己的觀點。

　　她的答案既有理論深度，又貼近實際，字裡行間透著對這個國家未來的深刻思考。

　　考試進行到最後一科時，姜晚注意到考場裡已經空了幾個座位。

　　有些考生在連續兩天的鏖戰中選擇了放棄。

　　但她始終保持著最初的專註。

　　當交卷的鈴聲終於響起，她放下筆，輕輕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走出考場時，夕陽正好。

　　金色的餘暉灑在每一個考生臉上，有人歡喜有人憂。

　　陳心怡從人群中擠過來，激動地拉住姜晚的手。

　　「姜醫生！那道化學題我做出來了！就是你前天給我講過的類似題型！」

　　姜晚微笑著點頭，目光卻望向遠方。

　　這場考試改變的將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命運，而是一代人的命運。

　　寒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希望。

　　這一刻，她是千千萬萬追夢人中的一個。

　　而夢想，正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重新綻放。

　　陳心怡親昵的挽著姜晚的胳膊，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聲音都帶著雀躍：「總算考完了！

　　這兩天我緊張得吃不下睡不著，現在感覺能吞下一頭牛！

　　走，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咱們好好吃一頓慶祝慶祝！」

　　姜晚被她孩子氣的模樣逗笑了。

　　剛要點頭，目光卻在不經意間定格在人群的某個角落。

　　剎那間，她唇邊的笑意微微凝住。

　　那個身影……

　　即便穿著最普通的深藍色棉襖，依然難掩其出眾的氣質。

　　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自成一道風景。

　　烏黑的髮辮垂在肩頭，側臉線條優美，皮膚白皙得在冬日的陽光下幾乎透明。

　　林詩雲？

　　這個幾乎要被歲月塵封的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姜晚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怎麼會是她？

　　她不是應該還在獄中嗎？

　　姜晚的腦海裡飛快的閃過往事。

　　不愧是書中原女主，即便經歷牢獄之災，依然能這麼快重返考場。

　　想讓林詩雲下線，就這麼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