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沉穩的語氣像定心丸，讓張素芳眉頭舒展了些。

　　「理是這麼個理，我就是……就是心疼瑤瑤。

　　一個女孩子在外面，還要聽這些閑話。」

　　「媽，我沒事。」

　　陸瑤不知何時站在了廚房門口，臉上帶著笑，眼神清亮。

　　「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了，以後反倒清凈。

　　我的路我自己走，誰愛嚼舌頭誰嚼去，我不在乎。」

　　看著陸瑤挺拔的身影和堅定的眼神，姜晚心中感慨。

　　這個年代的女性，能有這樣清醒的認知和追求獨立的勇氣，實在難得。

　　晚飯桌上，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陸振華聽了這事，也隻哈哈一笑。

　　拍闆道：「我閨女有志氣！

　　爸支持你！

　　好好在部隊幹，幹出個名堂來！

　　那些婆媽事兒，少理會！」

　　陸瑤眼圈微紅，重重點頭：「嗯！爸，我一定不給您丟臉！」

　　很快，到了陸瑤離開這天。

　　火車站的月台上，汽笛聲嗚咽，混合著人群的嘈雜與離別的愁緒。

　　陸瑤一身軍裝，背著軍用背包，身姿筆挺地站在家人面前，眼圈也不受控制地泛著紅。

　　張素芳拉著女兒的手，一遍遍整理她其實已經很平整的衣領，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裡。

　　最後隻化作反覆的叮嚀：「瑤瑤，到了那邊一定記得寫信報平安……天冷記得加衣服……訓練別太拚命，身體要緊……」

　　陸振華站在一旁，用力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聲音有些發沉：「好好乾！

　　別給咱老陸家丟人！

　　遇到難事，多動腦子，也……記得家裡。」

　　陸沉幫妹妹提著一個裝著吃食的網兜，沉穩地道：「路上小心。

　　到了給我個信。」

　　最不舍的是兩個小傢夥。

　　昭昭和星衍一左一右緊緊抱著陸瑤的腿，仰著小臉，眼淚汪汪。

　　「姑姑不走！」

　　「姑姑，你什麼時候再回來呀？星衍會想你的……」

　　陸瑤蹲下身，用力把兩個小侄兒摟進懷裡，親了親他們軟乎乎的臉蛋。

　　聲音哽咽卻帶著笑：「姑姑也捨不得你們。

　　等姑姑在部隊立了功，拿了獎章，就回來看你們！

　　你們在家要乖乖聽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話。

　　好好吃飯，好好學習，好不好？」

　　「好！」

　　兩個孩子帶著哭腔大聲答應，小手卻還是不肯鬆開。

　　「嗚～～～」

　　長長的汽笛再次拉響，列車員催促上車的喊聲傳來。

　　離別的一刻終究到了。

　　陸瑤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接過陸沉手裡的網兜。

　　又逐一擁抱了父母和兄嫂。

　　「爸，媽，哥，嫂子，我走了！你們保重！」

　　她最後看了一眼家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彷彿要將這一幕深深印刻在心裡。

　　然後毅然轉身，大步走向車廂門。

　　轉身的剎那，一滴淚終於從她眼角滑落，但她沒有回頭，背脊挺得筆直。

　　火車緩緩啟動，載著年輕的夢想和家人的牽挂，駛向遙遠的西北。

　　站台上，張素芳的眼淚終於決堤，靠在陸振華肩頭低聲啜泣。

　　陸振華攬著她，望著列車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姜晚抱著同樣淚眼婆娑的昭昭。

　　陸沉牽著默默掉眼淚的星衍，一家人的心彷彿都被那遠去的列車帶走了一角。

　　回到大院的家中，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離別帶來的空落感。

　　姜晚收拾心情，準時去了學校。

　　研究所的新葯項目前期進展順利，學校組織了跨專業的學術交流講壇。

　　姜晚作為年輕科研骨幹的代表，被推選在講壇上做專題演講。

　　能容納數百人的禮堂座無虛席。

　　姜晚穿著一身簡潔大方的淺灰色列寧裝，站在講台上，身姿挺拔，落落大方。

　　她邏輯清晰地闡述著研發思路，階段性成果和面臨的挑戰。

　　語言深入淺出，偶爾引用的實例又生動貼切。

　　不僅本專業的學生聽得入神，連許多來旁聽的教授和其他系科的師生也頻頻點頭。

　　台下，陳心怡坐在前排，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講台上自信從容的姜晚。

　　滿臉都是與有榮焉的崇拜，手裡的筆記本記得飛快。

　　而在禮堂靠後的角落裡，林詩雲隱在人群後，雙手緊緊交握，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看著台上那個光芒四射、備受矚目的身影，聽著周圍人低聲的讚歎和掌聲。

　　心中的妒恨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憑什麼？

　　她死死咬著下唇。

　　憑什麼姜晚就能事事順利，家庭美滿，事業還這麼出風頭？

　　傅大哥說得對，計劃已經在進行了。

　　姜晚，你就得意吧，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等你從那個位置摔下來，看你還有什麼資本在這裡高談闊論！

　　林詩雲在心裡惡毒地詛咒著，臉上卻勉強維持著平靜。

　　隻有眼底深處那抹陰冷洩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講座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

　　姜晚剛走下講台，就被許多學生和老師圍住提問。

　　她耐心地一一解答，舉止謙和，毫無架子，又贏得了一片好感。

　　等人群散去，陳心怡才興奮地擠過來。

　　一把挽住姜晚的胳膊：「晚姐！你講得太好了！

　　我都聽入迷了！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姜晚被她逗笑：「哪有那麼誇張，就是把我們平時做的工作整理一下。

　　走吧，一起去食堂吃飯，我請客。」

　　兩人打好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陳心怡這才收起興奮，關切地問：「晚姐，瑤瑤是不是今天走了？？」

　　「嗯，早上剛送走。」

　　姜晚點點頭，想起月台上的情景，心裡還是有些發酸。

　　「一家人都去送了，昭昭和星衍哭得最兇，抱著他們姑姑不肯撒手。」

　　「唉，瑤瑤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了。」

　　陳心怡也嘆了口氣，隨即又壓低聲音：「我聽說……前幾天有人去你家給瑤瑤說親？

　　瑤瑤都給拒了？」

　　姜晚無奈地笑了笑：「是啊，瑤瑤自己主意正，說現在不考慮這些，一心要在部隊幹出點名堂來。

　　爸媽和陸沉也都支持她。」

　　陳心怡豎起大拇指：「瑤瑤真是好樣的！有骨氣！

　　我就佩服她這股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