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要回京城了
厲長風聽此,拒絕的乾脆。
「不用了,醫院有人照顧,你也忙,孩子也需要你。」
宋靜臉上的表情僵了僵,她聽出了他話裡的疏離和拒絕。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為一聲低低的嘆息。
「長風,是我對不起你。
看到你這樣,我心裡難受。
你……好好保重。」
她轉身離開,背影依舊窈窕,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落寞。
厲長風閉了閉眼,將那股翻湧上來的,混雜著舊日傷疤與當下煩躁的情緒強行壓下去。
都過去了。
他對自己說。
就在這時,他敏銳的感覺到窗外似乎有人。
他倏地轉頭,犀利的目光投向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樹影幢幢,但他還是捕捉到了一個倉促轉身,飛快跑開的纖細背影。
即使隔著夜色和距離,他也幾乎能立刻辨認出來。
是陳心怡。
她看到了?
看到了宋靜?
她會怎麼想?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闖入腦海,讓厲長風本就煩躁的心緒更添了一股無名火。
他氣自己竟然會下意識地去在意她的想法,氣這種失控的感覺。
他用力捶了一下床沿,牽動了傷腿,一陣劇痛傳來,讓他額上冒出冷汗,卻也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些。
誤會?
他和宋靜之間早就結束了,清清白白,有什麼可誤會的?
他為什麼要擔心陳心怡誤會?
他巴不得她誤會,巴不得她徹底死心,離他這個麻煩遠遠的,不是嗎?
或許宋靜的出現,真的像一根尖刺,徹底紮醒了陳心怡。
也紮破了她心底最後一絲僥倖的期盼。
接下來的一個月,她再沒有再去過病房樓,也沒有再向小周打聽任何消息。
甚至連目光都刻意避開那個方向。
她將自己全部投入工作,婦產科忙,她就主動加班。
有下鄉義診的任務,她也搶著報名。
彷彿隻有身體的極度疲憊,才能暫時麻痹心口的鈍痛。
隻是,人終究是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白大褂顯得有些空蕩。
下巴尖了,那雙總是清澈含笑的眼眸裡,也沉澱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黯淡。
劉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勸過幾次,見她隻是搖頭苦笑說「沒事,工作忙」,也隻好嘆息作罷。
而病房裡的厲長風,這一個月同樣不好過。
身體在姜晚那些特效藥和精心方子的調理下,恢復得比預期快得多。
骨折處癒合良好,顱內出血的後遺症也基本消失。
已經能在醫生允許下,靠著雙拐下地緩慢行走。
這對於重傷員來說,已是驚人的進步。
可身體的康復,並未帶來心境的輕鬆。
相反,隨著活動能力的增強,那種被困於方寸之地的焦躁感與日俱增。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窗外那棵老槐樹下,再沒有出現過那個偷偷張望的纖細身影。
走廊裡,也再聽不到小周念叨「陳醫生今天又問起你了」。
他知道,是他親手推開了她。
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劃清了最冷酷的界限。
如今她如他所願,徹底「消失」了,他該覺得清凈,該覺得了卻一樁麻煩才對。
可為什麼,每當夜幕降臨,病房寂靜,他總會不自覺地看向門口。
彷彿在期待那陣熟悉的、帶著遲疑的腳步聲?
這種不受控制的關注和隱隱的擔憂,讓厲長風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和困惑。
時間在一種沉悶而各自煎熬的氛圍中,滑到了八月底。
夏日將盡,空氣裡已有初秋的涼意。
這天傍晚,厲長風剛在護士的監督下完成一輪復健,拄著拐杖慢慢挪回病房,額上沁出一層薄汗。
小周不在,去打晚飯了。
他靠在床頭休息,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上。
算算日子,她的暑期支援,該結束了吧?
是不是……快要回京城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莫名空了一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請進。」厲長風收回目光,隨口應道。
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熟悉身影出現在門口。
一個月不見,她似乎又清減了些,臉頰的線條更加清晰,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也格外安靜。
是陳心怡。
厲長風握著拐杖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漏跳半拍,隨即湧上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細微的悸動。
但他迅速將這一切異樣壓了下去,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隻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平時多停留了兩秒。
「厲團長。」陳心怡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聲音平靜,帶著刻意保持的禮貌距離,「打擾了。」
「陳醫生。」厲長風頷首,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有事嗎?」
陳心怡抿了抿唇,似乎做了個小小的心理建設,才開口道:「我……學校快開學了,支援期也到了,過幾天就該回京城了。
想著……臨走前過來看看。
你恢復得怎麼樣?」
她的語氣很尋常,就像最普通的醫生關心即將出院的病人。
沒有委屈,沒有埋怨,也沒有了從前那種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緊張。
這種平靜,反而讓厲長風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悸動,瞬間冷卻,化作一種更深的滯悶。
「好多了,可以下地走動了。」
他簡短地回答,目光掃過她平靜無波的臉,「多謝關心。也……多謝你之前送來的葯和方子,很有用。」
「有用就好。」陳心怡點點頭,似乎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什麼。
「對了,我回京城,如果厲團長有什麼需要捎帶的口信或者東西給姜晚姐,陸大哥他們,我可以幫忙帶回去。」
原來如此。
是來道別,順便問問有沒有需要捎帶的。
厲長風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徹底落空,變成一種淡淡的澀意。
「確實有一封信,要麻煩你帶給陸沉。」他指了指床頭櫃的抽屜。
陳心怡這才往前走了兩步。
她打開抽屜,裡面果然躺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信封上寫著「陸沉親啟」。
她拿起信,指尖碰到信封冰涼的表面,心裡卻是一片麻木的平靜。
「好,我一定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