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還是沒這個緣分
她將信小心地放進隨身帶著的挎包裡,擡眼看了厲長風一眼。
他穿著病號服,身形依舊挺拔,但面色是久未見陽光的蒼白,下巴上有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比起從前那個叱吒訓練場的冷硬軍官,多了幾分傷後的脆弱,卻依舊……遙不可及。
而這份遙不可及裡,或許還住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陳心怡迅速垂下眼簾,掩去所有情緒。
「那……厲團長,你好好休養,祝你早日完全康復。
我……就不打擾了。」
她說著,微微欠身,然後轉身,像一個月前那個夜晚一樣,毫不猶豫地離開。
房門再次輕輕關上,將她的身影徹底隔絕。
厲長風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兩天後,開往京城的列車在晨曦中緩緩啟動,載走了陳心怡。
也載走了她在東北這個夏天所有隱秘的歡喜,揪心的擔憂和最終的黯然。
當她提著行李,出現在總軍區家屬院時,正是午後。
陽光明晃晃的,卻驅不散她眉眼間長途跋涉的疲憊和那份沉靜過頭的憔悴。
她先來到了陸家小樓,姜晚正好在家。
當看到明顯清減了許多的陳心怡時,姜晚的心就重重一沉。
「晚姐。」
陳心怡看到姜晚,一直強撐著的平靜面具出現一絲裂痕,眼眶瞬間就紅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姜晚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觸手都是骨頭,心裡更是酸楚得厲害。
陳心怡先是從行李裡拿出一個布包,裡面是一些東北的蘑菇、木耳之類的山貨。
「晚姐,這是帶給你的。」
「你看看你,還帶這些做什麼。」
陳心怡又從隨身的挎包裡,拿出那封保存完好的信,遞給姜晚:「這是厲團長讓我帶給陸大哥的信。」
姜晚接過信,目光關切地落在陳心怡身上。
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心怡,你……你和長風在那邊,是不是……」
話未說完,陳心怡已經低下頭,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這一個月強裝的堅強和刻意維持的距離,在熟悉的、關心她的人面前,終於土崩瓦解。
「他不喜歡我。」她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
像是陳述一個早已確認的事實,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心裡……還裝著他的前妻。」
姜晚一愣:「宋靜?你怎麼知道?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厲長風和宋靜之間那些過往,姜晚很清楚。
以她對厲長風的了解,那個驕傲又重情的男人,在被那樣傷害、決絕分開後,絕不可能再對宋靜抱有任何男女之情上的期待和留戀。
「不是誤會。」陳心怡擡起頭,眼圈紅得厲害,卻沒有眼淚掉下來,隻是眼底一片空茫的難過。
「我親眼看到的,那天晚上,宋靜去他病房看他了。」
姜晚皺了皺眉,沒想到宋靜會突然出現。
她握住陳心怡冰涼的手:「心怡,宋靜去看他,或許隻是出於舊識的情分,或者愧疚。
長風他……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再和她有什麼。
你是不是……」
「晚姐,你不用安慰我了。」陳心怡打斷她,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其實這樣也好。
我早就該明白的。
他是天上的鷹,我是地上仰望他的人,本來就不該有交集。
這次去東北,能在他最危險的時候幫上一點忙,能親眼看著他好起來,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她說得平靜,可微微顫抖的唇瓣和眼底強忍的水光,卻洩露了全部的心碎。
姜晚看著她這副故作堅強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知道這丫頭對厲長風的感情有多深,這次鼓起勇氣追去東北,是抱著多大的期盼。
如今卻帶著一身傷痕和更深的無望回來。
她輕輕將陳心怡攬入懷中,像安慰孩子一樣拍著她的背:「好了,不想了,都過去了。
回來了就好好休息,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先在我這歇會,我給你燉點湯補補。」
陳心怡輕輕掙開姜晚的懷抱,擡手擦了擦眼角。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晚姐,真的不用麻煩了。
我……我離家這麼久,爸媽肯定也惦記著。
我想先回去看看他們。」
姜晚聽此,便也不再堅持,隻是叮囑道:「那好,你先回家。
好好陪陪你爸媽,自己也好好歇幾天。
有什麼事,隨時過來。」
「嗯,我知道,謝謝你,晚姐。」陳心怡點點頭,拎起自己剩下的行李。
「那我先回去了。」
「好,回去好好休息。」
姜晚看著她瘦削卻挺直的背影慢慢走遠,消失在院門外的林蔭道上,這才嘆了口氣,轉身回屋。
剛進客廳,張素芳從裡間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件正在織的毛線活兒。
問道:「晚晚,我剛才好像聽到心怡那丫頭的聲音了?她回來了?」
「嗯,媽,回來了。」姜晚指了指桌上的布包,「還帶了點東北的山貨。」
「喲,這孩子,有心了。」張素芳走過來看了看,隨即又壓低聲音。
「我聽著聲音好像不太對勁?
沒精打採的。
是不是在那邊……不太順心?」
張素芳並不知道陳心怡對厲長風的心思。
姜晚笑了笑,也沒多說,隻道:「可能是路上累了,又剛回來,還沒緩過勁兒。
讓她先回家好好歇歇吧。」
傍晚時分,陸沉下班回來。
姜晚接過他的外套,低聲說:「心怡今天回來了。」
陸沉動作一頓:「回來了?怎麼樣?」
姜晚拉著他到沙發坐下,把下午的情形簡單說了一遍,又將那封信遞給他:「這是長風托她帶回來的。」
陸沉展開信,快速瀏覽。
信上的字跡剛勁有力,是厲長風一貫的風格。
內容很簡潔:先是報了平安,詳細說明腿傷恢復超出預期,已能拄拐下地行走,顱內出血後遺症已無大礙。
接著是誠摯感謝姜晚,配製的特效藥和詳細的康復方子。
然後問候了陸沉和孩子們。
通篇下來,對自己受傷的兇險和養傷的煎熬隻字未提。
陸沉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信中,對陳心怡是隻字未提。
「看來……」陸沉斟酌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惋惜,「他們倆,還是沒這個緣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