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時光，如白駒過隙。

　　昭昭和星衍褪去了幼兒的稚氣，背起了書包，成了軍區附屬小學一年級的學生。

　　而最小的星嶼，也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每天被哥哥姐姐牽著手，蹦蹦跳跳地去往大院裡的幼兒園。

　　日子本應這樣平靜而有序地流淌，直到新學期開學不到兩個月，一個尋常的傍晚，陸家迎來了兩位特殊的訪客。

　　昭昭和星衍的班主任李老師，以及學校的教導主任王主任。

　　兩人的神情都有些嚴肅，還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陸同志，姜醫生，冒昧打擾了。」

　　李老師是個三十齣頭的女同志，說話很是客氣。

　　「我們來，是想跟你們詳細談談陸月昭和、陸星衍這兩個孩子的情況。」

　　姜晚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維持著鎮定，請兩位老師坐下，又倒了茶水。

　　「李老師，王主任，是不是孩子們在學校淘氣，惹麻煩了？」

　　「不不不，恰恰相反！」

　　李老師連忙擺手，語氣變得有些急切。

　　「這兩個孩子，紀律非常好，從不惹事，對老師同學也很有禮貌。

　　但是……問題就出在他們的學習上。」

　　王主任接過話頭，推了推眼鏡，表情更加嚴肅。

　　「我們發現，陸月昭和和陸星衍同學，上課時……似乎完全沒有聽講。

　　他們要麼在看窗外的麻雀，要麼在悄悄玩手指，或者乾脆在發獃。

　　起初我們以為是孩子注意力不集中，或者對課程不感興趣。

　　可是，無論是什麼課，數學、語文……

　　隻要老師提問，點到他們，他們總能立刻回答出來，而且答案完全正確，思路清晰。」

　　李老師補充道：「我們開始覺得是巧合，或者孩子預習得特別好。

　　但後來，我們特意在課後，用了一些超出一年級範圍，甚至……甚至涉及到三四年級的題目去試探他們。

　　結果……」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們依然能迅速給出正確答案，尤其是數學和邏輯推理方面。

　　上周，王主任甚至拿了一份五年級的奧數興趣班的卷子給他們做。

　　他們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完成了，而且……全對。」

　　全對！五年級的奧數題！

　　饒是陸沉和姜晚心裡早有準備，知道自家孩子異於常人的聰明，聽到這裡，心頭還是重重一震。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一絲憂慮。

　　「陸同志，姜醫生。」王主任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而鄭重。

　　「我們教了這麼多年書，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這兩個孩子的智力水平和學習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同齡人，甚至超出了小學階段普通教育的範疇。

　　讓他們按部就班地待在一年級，重複學習那些他們早已掌握、甚至不屑一顧的知識。

　　不僅是在浪費他們的時間，也可能扼殺他們的求知慾和潛力。」

　　李老師也點頭：「是啊，我們老師也感到很無力，實在不知道該教他們什麼了。

　　所以我們這次來，是想正式向你們建議，是否考慮讓兩個孩子跳級？

　　直接跳到更高的年級，甚至……我們學校可以聯繫區裡的重點中學，進行專門的評估測試。

　　如果通過，或許可以直接進入中學學習。

　　我們不能耽誤了這樣的好苗子啊！」

　　送走了心情複雜又滿懷期待的兩位老師，家裡的氣氛一下子沉靜下來。

　　昭昭和星衍被暫時支開在房間裡看書，客廳裡隻剩下陸沉和姜晚。

　　正好張素芳去接星嶼了，應該又拐去買菜了，所以還沒回來。

　　姜晚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上幼兒園時，還能以「玩耍開發智力」為由，讓他們盡量表現得像個普通孩子。

　　可一旦進入系統學習的小學，這點不同在敏銳的老師面前，終究是藏不住了。

　　陸沉握住她的手，眉頭也蹙著：「我們之前不是提醒過他們，在學校要低調，不要表現得太突出嗎？」

　　「提醒了，」姜晚苦笑，「可你也聽到了，他們上課根本不聽，覺得太簡單。

　　回答問題估計也是下意識的反應。」

　　「跳級……」陸沉思忖著。

　　「老師的話有道理，留在小學確實是浪費時間。

　　但直接跳到中學……」

　　他看向姜晚，眼中有著同樣的擔憂。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太過鋒芒畢露，未必是好事。

　　他們還太小，心智是否跟得上知識的跳躍？

　　過早進入更複雜的環境，面對年齡更大的同學，會不會有壓力？

　　更重要的是……這份『異常』的聰明，會不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麻煩？」

　　在這個相對單純卻也敏感的年代，太過突出的個體，有時並非幸事。

　　姜晚何嘗不明白這些。

　　她比陸沉更清楚，這份聰明背後可能意味著什麼。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老師的建議，我們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跳級看來是勢在必行了，否則對孩子、對學校都不好。

　　但我們得想辦法，讓他們跳到初中後，盡量收斂一些，融入環境。

　　不能像現在這樣，一眼就被看出與眾不同。」

　　她把兩個孩子叫了出來。

　　昭昭和星衍並排站在父母面前，小臉上帶著幾分忐忑，他們隱約知道老師來是為了什麼。

　　「昭昭，星衍。」姜晚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

　　「老師今天來，說你們在學校表現得……太聰明了。

　　小學的課程對你們來說太簡單，是嗎？」

　　昭昭點點頭，小聲說：「媽媽，那些字我早就會認了，算術也好簡單。

　　上課……上課沒什麼意思。」

　　星衍也低聲道：「老師問的問題，真的很簡單。」

　　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的困惑，彷彿不明白為什麼別人會覺得難。

　　「媽媽知道。」姜晚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所以，老師和爸爸媽媽商量，想讓你們跳到更高的年級去讀書，直接去初中，好嗎？」

　　「初中？」昭昭眼睛亮了一下，「是像隔壁小軍哥哥他們那樣嗎？可以學物理化學？」

　　「嗯。」陸沉點頭。

　　「但爸爸和媽媽要跟你們說很重要的事。

　　到了初中，你們會發現，有些知識你們可能還是會覺得簡單，但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別人會的，你們可以會。

　　別人不會的，你們……也要盡量裝作不會，或者慢一點會。

　　要和其他同學一樣，認真聽課，完成作業，不要顯得太特殊。

　　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