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和其他一些不放心的家長一樣，悄悄走到幼兒園活動室的窗戶外面，隔著玻璃往裡看。

　　活動室裡，已經來了七八個孩子。

　　有的在玩積木，有的坐在小桌子前翻看圖畫書，還有兩個小姑娘在說悄悄話。

　　王老師正帶著昭昭和星衍認識其他小朋友。

　　兩個孩子並不認生，大大方方和小朋友們打招呼。

　　看到孩子們這麼快就融入了新環境，窗外的三個大人才真正鬆了口氣，心裡那點不舍和擔憂被欣慰取代。

　　「走吧，孩子們比我們想象的要勇敢。」陸沉低聲說。

　　姜晚最後看了一眼窗內孩子們快樂的小臉，終於轉過身，挽住了張素芳的胳膊：「媽，咱們回去吧。」

　　三人慢慢往家走。

　　早晨的陽光已經有些熾熱，樹上的知了開始聒噪。

　　來時牽著孩子們的手熱熱鬧鬧，回去時卻隻剩三個大人的身影，一時之間都有些沉默，心裡空落落的。

　　「這一上午，還不知道怎麼過呢。」張素芳嘆了口氣，「家裡一下子這麼安靜，真不習慣。」

　　姜晚也有同感。

　　平時孩子們在家，雖然有時覺得鬧騰，可這會兒安靜下來，反而覺得屋子太大，心裡沒著沒落的。

　　陸沉倒是比較想得開：「總要有個過程。

　　等他們習慣了，咱們也習慣了。

　　孩子長大，不就是這樣一步一步離開我們身邊嗎？

　　做父母的，得學會放手。」

　　離開幼兒園，陸沉和姜晚各自去上班，家裡隻剩下張素芳一個人。

　　屋子裡安靜得過分。

　　往常這個時候，要麼是孩子們玩鬧的聲音，要麼是昭昭追著星衍跑。

　　要麼是星衍奶聲奶氣地問東問西。

　　可現在，隻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清晰得有點刺耳。

　　張素芳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覺得渾身不得勁。

　　起身去收拾廚房，碗筷早已洗得乾乾淨淨。

　　擦了一遍桌子，又拿起掃帚把明明很乾凈的地掃了又掃。

　　最後，她走到孩子們的小房間門口，看著裡面整齊的小床。

　　床頭櫃上擺著的布娃娃和鐵皮小汽車，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更重了。

　　「也不知道兩個孩子怎麼樣了……早飯吃那麼少，在幼兒園餓不餓？

　　喝水了沒有？

　　有沒有被別的小朋友欺負？

　　老師會不會不耐煩？」

　　各種擔心像小泡泡一樣，一個接一個冒出來，讓她坐立難安。

　　在屋裡轉了好幾圈，眼看時間才過去一個多小時，離下午接孩子還有好幾個鐘頭。

　　張素芳實在忍不住了，解下圍裙，鎖好門，決定再去幼兒園看看。

　　就遠遠地看一眼，確定孩子們好好的就回來。

　　幼兒園離得不遠，張素芳腳步匆匆，不一會兒就到了。

　　她沒敢靠近大門，怕被老師看見覺得家長不放心，影響不好。

　　她繞到活動室側面的那扇窗戶後面，借著幾棵冬青樹的遮掩，悄悄往裡張望。

　　活動室裡，孩子們正圍坐成一圈，聽王老師講故事。

　　昭昭和星衍挨著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老師，聽得很認真。

　　故事講完，王老師開始帶著孩子們做手指操。

　　昭昭學得有模有樣，星衍雖然動作慢一點，但也努力跟著做，小臉上滿是專註。

　　做操的時候，昭昭旁邊那個叫虎子的小男孩不小心碰了她一下，昭昭也沒生氣，還對他笑了笑。

　　看到這裡，張素芳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孩子們不僅沒哭沒鬧，還適應得很好，和小朋友相處得也不錯。

　　她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又悄悄看了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轉身回家。

　　路上，她自嘲地笑了笑：「還真是，不是孩子離不開大人，是大人放心不下孩子。」

　　回到家，時間似乎過得快了些。

　　張素芳找出毛線，開始給兩個孩子織冬天要穿的毛衣，心裡盤算著花色和樣式，一下午倒也充實。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三點半，張素芳就坐不住了。

　　她提前把孩子們愛吃的點心溫在鍋裡，洗了手，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早早地就往幼兒園走去。

　　離幼兒園還有一段距離，她就看到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人，都是來接孩子的家長。

　　讓她意外的是，人群中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裴珩和陸振華。

　　兩人今天上午都有重要的會議，沒能趕上送孩子入園。

　　這會兒會議結束，工作暫時告一段落，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今天入園的兩個小傢夥。

　　心裡記掛著，便通了電話，約著一起來幼兒園看看，順便接孩子回家。

　　兩人都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在夕陽下閃著光。

　　站在一起，氣質威嚴，氣場強大，立刻成了幼兒園門口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來接孩子的家屬們，還有路過的軍屬、工作人員，看到這兩位首長竟然親自出現在幼兒園門口，都驚訝不已。

　　紛紛投來好奇和敬畏的目光，低聲議論起來。

　　「我的天，那不是裴首長和陸部長嗎？他們怎麼來幼兒園了？」

　　「來接孩子的吧？

　　聽說裴首長的外孫、陸部長的孫子孫女今天第一天入園？」

　　「就是陸團長家那對龍鳳胎？了不得啊，外公和爺爺親自來接！」

　　「這陣仗……這對孩子可真是寶貝疙瘩啊！」

　　「可不是嘛，爺爺和外公都是這麼大的首長，這家庭背景，嘖嘖……」

　　「孩子自己也爭氣，聽說適應得挺好的……」

　　裴珩和陸振華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隻是低聲交談著。

　　目光不時望向幼兒園裡面，臉上都帶著溫和的笑意，顯然心情不錯。

　　張素芳看到親家和老伴，也有些意外，連忙走過去：「裴大哥，振華，你們怎麼也來了？」

　　「不放心，來看看。」陸振華笑道，「孩子們怎麼樣？沒哭吧？」

　　「沒哭沒哭，適應得好著呢！」張素芳連忙把上午偷偷看到的情形說了一遍。

　　聽得裴珩和陸振華連連點頭，臉上笑意更深。

　　就在這時，幼兒園放學的鈴聲「叮鈴鈴」響了。

　　活動室的門打開，孩子們在王老師的組織下，排著不算太整齊的小隊伍，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