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生死在一線之間
「這是我姜家的銀子!祖輩積攢下來的,不是你一個外人隨隨便便就能打主意的!」
「我掙的,也是我宋家的。」
宋綿綿站直了身子。
「你來求葯,是你的事;我賣葯,是你的選擇。公平買賣,童叟無欺。」
她乾脆利落地報了價。
「一百兩,葯給你。不給?門在那邊,慢走不送。恕不賒欠,恕不講價,恕不退貨。」
姜書芹早就料到沒那麼容易。
可真被宰了這一刀,還是心口猛地一抽。
一百兩不是小數目,足以買下一間小藥鋪,或是在城西置一處宅子。
可現在,由不得她猶豫。
她一咬牙,從袖中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一百兩銀票。
她攥著葯走的時候,指尖冰涼,臉色鐵青,嘴裡還在低聲嘟囔罵人。
舒禦醫又回了醫館。
見著宋綿綿,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艱難地點了頭,聲音沙啞。
「我……信你一次。」
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
畢竟,這是腦袋,不是普通的傷,也不是尋常的病。
一刀下去,可能活,也可能死,生死隻在一線之間。
「你別怕。」
宋綿綿笑了笑,笑容乾淨。
「我曾經親手剖開一個難產的產婦肚子,把孩子抱出來,母子倆都活了。那刀口從肚臍一直劃到下腹,血流滿床,可我還是穩住了手,一針一線縫好,三天後她就能下地喝粥。」
這話聽上去,舒禦醫心裡踏實了一點。
那畢竟是肚子,不是腦袋。
腦袋裡有神識,有血脈,有命脈所系。
稍有差池,就是魂飛魄散。
他真不敢全信,可更不敢不信。
宋綿綿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衣領,半開玩笑地說:「要是我把你治死了,我把命賠你,成嗎?」
舒禦醫愣了愣,竟從那句玩笑裡聽出幾分決絕。
太醫署的幾位老太醫私下斷言,他活不過明年開春。
若是拖下去,鐵定活不過明年。
可要是聽宋綿綿的,現在動手,活命的機會反倒最大。
哪怕隻有三成把握,也比等死強。
他沒猶豫,睜開眼,點了頭。
「行!我信你!」
「既然你答應了,今天就先住下。」
宋綿綿轉身去拿被褥。
「我讓人收拾廂房。明日一早,天光初亮,我就給你動手術。」
舒禦醫沒吭聲,隻是默默點頭。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自己的命,就交到這個女子手上了。
宋綿綿二話不說,立刻從櫃子裡取出一把鋒利的剃刀。
她沒有絲毫猶豫,一手按住那人的頭頂,另一隻手便順著頭皮緩緩推了下去。
烏黑的髮絲一縷縷飄落在地。
她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片刻。
又拿出一支炭筆,在頭皮上認真畫下了幾個標記。
那些記號位置精準,線條清晰。
第二天一早。
天邊才剛泛出微弱的魚肚白,宋綿綿已經踏入了手術室。
她捲起袖子,戴上手套,拿起乾淨的棉布,一寸一寸地擦拭著地面、牆壁和桌台。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卻讓人安心。
她知道,任何一點疏忽,都有可能讓病人死在手術台上。
舒禦醫顫巍巍地跟在她身後進了門。
剛踏進一步,整個人便僵住了。
他的目光掃過屋內陳設。
牆邊整齊排列著數十把形狀各異的刀具。
「我親手找工匠打造的。」
宋綿綿察覺到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擺滿器械的桌子,便轉過身來。
「這些都不是裝飾品,全都是實打實用的。你別看它們看起來粗糙簡陋,但每一件我都親自打磨過,角度、弧度、刃口,都經過精確計算。雖然不如後世先進,但在這個年代,已經足夠用了。」
她低聲自語了一句。
「這次手術風險太大,得多灌點麻醉藥才行。」
的確,這個時代所謂的麻藥。
不過是一些草藥熬制的昏睡湯劑,效力微弱,根本無法完全阻斷疼痛。
比起現代醫學中專業的全身麻醉,簡直就像喝了一碗加了糖的白開水,聊勝於無。
可她別無選擇,隻能加大劑量,盡量減輕病人的痛苦。
紅生原本拿到了解藥,正準備轉身離開。
可耳朵一捕捉到開人腦袋這幾個字,頓時腳下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他知道這姑娘古怪,膽大包天。
但從沒想過她竟敢動這種念頭。
剖開頭顱?
那是隻有瘋子才敢做的事!
他鬼使神差地折返回來,躡手躡腳地靠近手術室外的木門。
哪怕隻看一眼,他也想確認。
這世上真有人能在被劈開腦袋後活下來嗎?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門闆的一瞬間,肩膀突然被一股大力重重一拍!
那力道又狠又準,嚇得他渾身一哆嗦,差點叫出聲來。
「還不走?」
宋綿綿冷冷站在他身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醫館床位緊張得很,每日都有新病人等著安置。你一個外人賴在這兒,是想蹭飯還是想偷學手藝?要是真有解藥就趕緊滾,別在這礙眼!」
紅生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任由她一把將自己推出門外。
他踉蹌了幾步,站穩後回頭望去。
隻見那扇厚重的門在他面前狠狠關上。
他摔門而出,一路狂奔至城西的客棧。
推開房門時,已是氣喘籲籲,額頭上全是冷汗。
賀公子正倚在床上喝茶,見他這般模樣,頓時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了?怎麼臉都白了?」
紅生喘著粗氣,扶著桌角站定,艱難開口。
「我……我說出來你別嚇著……她說……她要把一個人的腦袋打開……動刀救人。」
賀公子手一抖,茶杯險些脫手落地。
他瞪圓了雙眼,嘴巴緩緩張開。
「你……你說啥?打開腦袋?動……動手?這不是殺人是什麼?哪有這樣治病的?我活這麼大歲數,連做夢都沒聽說過這種事!」
紅生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但她看起來一點都不怕。那眼神,冷靜得嚇人。十幾歲的姑娘,面對生死大事,竟能如此鎮定。要是真治不好,她會有這種表情嗎?我不信。」
賀公子眉頭緊鎖,半晌說不出話來。
最終,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懷疑。
「那你過兩天再去看看,那個被開腦袋的人……到底死沒死。要是還活著,那就真是奇聞了。」
紅生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