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聞所未聞
過了幾天,趁著黃昏無人注意,紅生再一次悄悄溜回了醫館。
門開了。
眼前的一幕讓他當場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
「你沒看錯?」
賀公子聽說後,仍覺得荒唐得幾乎要笑出聲來。
「那小丫頭……真能開顱救人?開什麼玩笑!人頭可不是瓜,切開了還能活?這等奇談怪論,簡直聞所未聞!」
「你若不信,親自去看看。」
賀公子心動了。
要是這姑娘真有這本事,哪怕隻是傳言中的幾分靈驗,他也絕不能錯過。
他寧可花大價錢,把這姑娘牢牢留在身邊,日夜守護。
如此一來,誰還敢暗中動他分毫?
有她在,他的命就有保障,活命的機會便掌握在自己手裡。
主僕倆再次登門。
宋綿綿正坐在病榻旁,細心地給舒禦醫喂飯。
餵了幾口後,她順手搭了下脈,指尖輕輕壓在寸關尺之上。
舒禦醫醒了。
雙目緩緩睜開,渾濁的眼底浮現出一絲清明。
他茫然地望著屋頂,許久才緩過神來。
隨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乾枯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愣了好久,呼吸微微發顫。
他居然……還活著?
心臟仍在跳動,四肢尚存知覺。
「我真的……動了手術?」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頭,指尖觸到一圈粗糙的紗布。
稍稍用力,便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宋綿綿見狀,默默從櫃中取出一面銅鏡,輕輕遞過來。
「自己看。」
舒禦醫遲疑地接過鏡子,顫抖著手將鏡面對準頭頂。
低頭一瞧,頭皮上幾道縫合的印子清晰可見。
頭髮全被剃光了,露出整片頭皮。
那幾道紅腫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蜿蜒曲折。
「那……我的病呢?」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還能活多久?」
「好了。」
宋綿綿語氣平靜。
「腦中淤血已清,神經不再受壓,性命無憂。養幾天便可下地行走,但飲食需清淡些,忌辛辣油膩,不可久躺不動,每日應適當走動,以促氣血流通。」
宋綿綿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
諸如忌風寒、避勞累、按時服藥等。
說完後,她輕輕合上藥箱,轉身出了門。
剛到前廳,就見那位賀公子等在那兒,大喇喇地坐在主位的椅子上。
他身旁站著紅生,神情淡漠,目光掃過門口。
見宋綿綿出現,微微頷首。
「宋姑娘,好久不見。」
他擡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賀公子,」宋綿綿站定,微微斂衽行禮「墨蛇蠱的解藥,我還沒配出來。藥材稀缺,其中一味九節菖蒲至今未能尋得,沒有關鍵藥草,我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您再等等吧,若有消息,我會立刻通知您。」
賀公子擺擺手,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摺扇。
「我不是為這事來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似有所圖謀。
「那您是?」
宋綿綿眉梢微蹙,眸中掠過一絲困惑。
「這醫館雖不算小,但也隻能勉強稱作『鋪子』。跟京城那些百年老字號的大醫館比,無論是規模還是排場,還是差了點,遠遠不夠體面。」
「您的意思是?」
宋綿綿盯著他,語氣依舊平穩。
「宋姑娘聰明,一點就透。」
賀公子笑著點頭。
「不如跟我進京?我在京城有幾處宅院,地段極佳。我給你開一家比現在大十倍的醫館,門面寬闊,葯庫齊全,聘最出色的學徒隨你調遣,如何?」
她一聽,心裡頓時明白了。
這不是招攬,而是收編。
這是想把她綁在身邊,變成他私有的活命利器。
下次再有人下毒、刺殺、設局害他。
見她沉默不語,臉上毫無喜色,賀公子也不急,反而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口氣。
「隻要你點頭答應,我不隻給你醫館,每月還給你一百兩,足可讓你衣食無憂,金銀珠寶任你挑選,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如何?」
「不行。」
「我生在此地,長在此地,這裡有我的病人,有我的責任。我不會離開。」
「為什麼?」
賀公子終於皺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吧?你以為我隻是個普通的富家公子?我背後站著的是朝廷三品大員,是掌權一方的實權人物!得罪我容易,可你要想清楚後果!」
「我知道你是誰。」
她直視著他。
「我大哥要考科舉,靠的是真本事,寒窗苦讀十幾年,一筆一畫寫出來的文章,不需要誰暗中幫忙,更不接受施捨式的提拔。」
「我給的不隻是幫襯,是前途。」
「隻要他願意低頭,我便可安排他進京師最好的書院,名師指點,人脈鋪路,前程錦繡唾手可得。這機會,不是誰都有的。」
「我給的,是救命。」
她語氣驟然加重。
「解藥我盡了力,日夜守在床前,冒著性命風險配藥、試藥,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從今往後,我們之間隻有醫者與病人的關係。不是主子和下人,也不是恩主與奴僕。你我兩清,再無瓜葛。」
賀公子站在原地,臉色微變,眼神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明白,今天這場談話,註定談不攏了。
一扭頭,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屋門動了。
緊接著,舒禦醫竟然從屋裡出來了!
那人雖然頭上還纏著白布,隱約可見滲出的血跡,臉色也尚顯蒼白。
可腳步卻穩,脊背挺直,整個人精神抖擻。
哪裡還有半點瀕死之人的模樣!
賀公子盯著舒禦醫走動的身影,眼神劇烈變幻。
這人不僅活了,還恢復得如此之快!
若這醫術真能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更想把她帶走了。
不是為了感激,而是為了掌控。
舒禦醫扶了扶額頭,伸了個懶腰,關節噼啪作響。
他在床闆上躺了太久,四肢僵硬,骨頭都快生鏽了。
如今剛能下地,兩腿還有些發軟,站都站不穩。
「憋了這麼多天,再老悶在屋裡可不行。」
「總得出來透透氣,曬曬太陽,不然人都要發黴了。」
醫館裡其他大夫原本正在低聲交談。
一擡頭看見舒禦醫竟真站在院子裡,頓時全都瞪大了眼睛。
聽說他活下來了,和親眼瞧見他活蹦亂跳地走動,完全是兩碼事。
前者是傳聞,後者是奇迹。
宋綿綿的本事,真不是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