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蹬鼻子上臉
「哎喲我的天!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
宋父喃喃連聲,整個人晃了晃,險些癱坐在地。
他拍著大腿,眼眶都紅了,哽咽著道:「老天有眼啊……總算保住了這娃兒!」
話音未落,他又猛地想起一個人,急切地追問:「你娘呢?她啥時候能好?她這病拖了這麼久,身子一天比一天弱……你也別光顧著齊飛,得快些想法子啊!」
宋綿綿頓了頓,收起臉上的笑意,神情認真了許多。
她低頭看著地面片刻,才緩緩開口。
「娘的底子弱,小時候受過寒,五臟本就不夠強健,這次病勢又重,耗損得厲害。我正在改方子,調補為主,緩攻邪氣,不能操之過急。但我保證,一定讓她快點好起來。」
宋父點點頭,沒再說什麼,隻是擡起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宋齊飛的頭。
這額頭溫度,實實在在是正常人了。
以前那陣子,孩子高燒不退。
他多少個夜裡跪在神龕前磕頭求佛。
甚至想過請遊方道士來做法,隻為能換回兒子一條命。
而現在,宋齊飛真的挺過來了。
他活蹦亂跳地繞著院子追貓,笑聲清亮得傳出去好遠。
身體扛得住風寒,不再怕風吹,不再夜啼驚醒。
宋綿綿也終於鬆口,不再攔著他出門玩。
沒多久,宋齊飛回來了,頭髮有些淩亂,衣服沾著草屑。
他的身後,竟然還跟著一大群村人。
男女老少擠滿了院子。
「宋綿綿,你是不是真配出解藥了?」
一個中年婦人擠到前面,迫不及待地問。
「你弟這不是好了嗎?聽說昨個還吃雞腿了?那病可不是說好就好,定是你有辦法!」
宋綿綿搖搖頭,面色平靜,語氣誠懇。
「沒這回事兒。齊飛可能就是體質好,從小結實,加上這次用藥對症,運氣也湊巧,剛好吃了新葯就好了。」
她昨天的確分了葯,每家用竹筒或紙袋裝了一劑。
效果如何,各家服用了幾日,心裡都有數。
「運氣能好成這樣?不就個娃兒嗎?」
人群中一個年輕男人忍不住開口,憋了半天才鼓足勇氣說話。
「你是不是還記恨我們之前說你壞話,故意拿我們當試驗品?要是真有效,為啥偏偏你自家人先試?別人喝了咋還不見好?」
宋綿綿一聽,先是怔了怔,隨後竟然笑了出來。
「我要真有解藥,早拿去報官了,求個賞錢多好!幹嘛非得跟你們過不去,連白來的錢都不要?」
她反問得毫不客氣,眼神掃過眾人。
「縣令懸賞五十兩銀子,若有良方可治此瘟疫者,官府重獎。你覺得我腦子壞了,放著金銀不要,反倒在這窮鄉僻壤免費救你們?」
這朝代的賞賜,是給金子,還是給銀子?
聽聞朝廷近年財政緊張,多半以銀為主。
不過五十兩也不是小數目,足夠全家體面生活幾年了。
隻要值錢,她都接。
前提是她真有那個能耐拿出足以震動官府的藥方。
「那你就不能先讓我們難受幾天,等熬得差不多了,再拿出來換賞?」
那人繼續酸溜溜地嘀咕。
「你有解藥,慢點拿出來,又不影響你領獎!何必裝好人,弄得我們都欠你似的?」
這話一出,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原本大家心裡就憋著一股火,情緒本就緊繃到了極點。
此刻聽到竟然還有賞賜這麼一說,瞬間沸騰起來。
許多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們中的不少人家中親人重病在床。
糧食短缺,藥草難尋,每日都在生死邊緣掙紮。
可偏偏宋家,不僅沒受太大影響,居然還能獨享所謂的賞賜。
這讓他們如何能接受?
宋家這運氣,也未免太逆天了吧!
「我娘還沒好利索,現在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宋綿綿忽然站了出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我手裡真有解藥,能不先給她吃嗎?她是我親娘啊!我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愈發沉穩。
「你們若不信,大可親自去縣城一趟,找縣太爺當面問清楚。問他是不是親眼見過我配出的藥方,有沒有派人驗過藥效,更有沒有下令由我主持製藥事宜。這些事,樁樁件件,都經得起查證。」
這話一出口,原本喧鬧的人群頓時鴉雀無聲。
的確,縣太爺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若宋綿綿說的是假話,她怎敢公然讓大家去找縣太爺對質?
而且這些日子以來,村裡確實已經開始發放她研製的葯湯。
不少輕症患者服下後已有好轉跡象。
這一切,並非空穴來風。
更重要的是,眾人心裡其實都打著鼓。
萬一她真的一怒之下撒手不管了,不再提供藥方。
那接下來誰還能救他們?
等村民們陸陸續續散去後,宋齊重依舊氣得滿臉通紅。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這些人,真是蹬鼻子上臉,一點好歹都不懂!」
他咬牙切齒地罵道。
「我們辛辛苦苦研究藥方,日夜守爐煎藥,圖什麼?還不是為了救他們?可他們倒好,非但不感激,反倒圍上來指著鼻子罵,這是人乾的事嗎?」
最近,類似的鬧劇已不止一次發生。
每隔兩三天,總有人帶著質疑和憤怒前來質問。
雖說疫情當前,大家焦躁不安也能理解,情有可原。
可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一個姑娘家。
這種做法,任誰都寒心。
「別跟他們較勁了,大哥。」
宋綿綿輕輕嘆了口氣,端起一碗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再這樣下去,我就隻給方子,不給現成的藥草。誰想喝葯?自己上山採去,或者拿錢來買。」
其實她並非沒有動過趁機賺一筆的心思。
畢竟這年頭藥材緊缺,瘟疫蔓延。
一張有效的藥方足以換來金山銀山。
隻要她稍微鬆口,金銀財寶便會源源不斷送上門來。
可她終究沒那麼做。
因為她清楚,老百姓已經夠苦了。
糧價飛漲,田地荒蕪。
許多人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又哪來的餘錢買葯?
若她趁機牟利,豈不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樣的人,與趁火打劫的奸商有何區別?
如今弟弟已恢復健康,母親的臉色也日漸紅潤,能勉強下床走動。
看到這一切,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她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