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人的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把籃子撿回來，看到山藥好好的才鬆了口氣。

　　她對宋齊茂說：「二哥，你別緊張，我剛才一點都沒沾到那汁水」

　　「哦……那就好。」

　　他的笑容有些尷尬，眼裡帶著歉意。

　　宋綿綿接著道：

　　「回去我做頓好吃的，你們嘗了就知道它香不香，到時候就不怕了。」

　　兄弟倆本來跟著上山，純粹是陪妹妹玩，壓根不信這東西能吃。

　　可看宋綿綿堅持要做，隻好再次妥協，幫著又挖了一根。

　　宋綿綿挎著籃子回到家，先把山藥沖洗乾淨。

　　然後找來幾片大樹葉，鋪在案闆上，裹住一頭，用菜刀小心地颳去外皮。

　　一半切成大塊，整齊地碼放在一邊。

　　接著架起蒸鍋，添足了水，將山藥塊放進鍋裡，蓋上鍋蓋。

　　另外一半切成了片，切得均勻又薄厚適中。

　　倒點豬油在平底鍋裡，等油熱後放入山藥片，煎得金黃酥脆，散發出陣陣香氣。

　　軍軍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陳氏也被香味勾得直咽口水，可一想到王氏那慘樣，心裡打鼓，趕緊摟著軍軍退出竈房。

　　她一邊拉著軍軍往外走，一邊低聲叮囑：

　　「別去廚房湊熱鬧，別讓你阿姐煩心。」

　　軍軍不情不願地被拉走，一步三回頭，眼裡滿是不舍。

　　那股甜絲絲的香氣混著油香，在院子裡飄來盪去，全家人都忍不住伸長脖子往廚房瞅。

　　宋綿綿笑著問：

　　「娘，我記得咱家還有點蜂蜜吧？能拿來用一下嗎？」

　　她一邊說話，一邊將煎好的山藥片從鍋裡盛出來，整齊地碼在盤子裡。

　　「哎喲，有有有！」

　　宋母連聲答應，趕緊進屋翻出蜂蜜罐子，用木勺仔細刮出最後一點，倒在小瓷碟裡。

　　她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回去，又用袖子擦了擦罐口，這才端著瓷碟快步走回廚房。

　　軍軍一聞到甜味，徹底憋不住了。

　　陳氏壓都壓不住，隻能由著他。

　　軍軍蹬蹬蹬爬到飯桌邊，乖乖坐在小闆凳上等開飯。

　　宋綿綿把蒸好的塊和煎得酥脆的山藥片端上桌，看著這一桌成果，心裡美滋滋的。

　　她轉身去拿了幾雙筷子和小碗，擦了擦手，招呼大家。

　　「來來來，都坐下來嘗嘗！」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了一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先動筷子。

　　宋綿綿一拍腦袋。

　　「哎呀，光顧著做了，忘了請裡正！」

　　她懊惱地自責起來，心想這頓飯少了裡正爺爺，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於是扭頭對宋齊飛說：

　　「三弟，你跑一趟，去請裡正過來嘗嘗新鮮。」

　　宋齊飛立刻朝爹娘投去求助的眼神，可他倆不看他，彷彿啥都沒聽見。

　　他心裡明白，這會兒全家都得聽阿姐的。

　　「阿姐……」

　　宋齊飛站在院門口，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臉上滿是猶豫和不安。

　　「我……我該怎麼跟裡正說啊？」

　　宋綿綿想起前兩天裡正看見山藥時那副緊張的模樣，低頭想了想。

　　「你就說我們家弄到了一樣稀罕的東西，想請裡正來嘗嘗鮮。」

　　「先別告訴他這是啥做的。」

　　宋齊飛站在門口，猶豫了會兒，還是轉身出了門。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宋齊飛就帶著裡正走進了院子。

　　裡正剛跨進門坎，一股香噴噴的味道就撲鼻而來。

　　他鼻子一動，笑著說道：

　　「你娘這做飯的本事，真是越來越講究了！」

　　可等他走到桌前，一眼看見那一盤金燦燦的薄餅，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

　　他皺起眉頭，語氣嚴肅地問：

　　「你說的『稀罕東西』，該不會就是那個毒山藥吧？」

　　話音剛落，他擡腳就想往外走。

　　宋綿綿見狀，快步上前，直接擋在門口。

　　「裡正您別急著走！」

　　「您要是生氣，就沖我來。是我想出這個主意的，跟三弟沒關係。」

　　老裡正站在原地，目光在桌上的吃食和宋綿綿之間來回掃視。

　　宋綿綿看出他心有顧慮，便隨手拿起一塊山藥餅，毫不猶豫地放進嘴裡。

　　「您就看著我吃，好不好？」

　　「綿丫頭！」

　　宋母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綿丫頭！」

　　宋父也是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手中的碗差點被打翻。

　　一旁的大嫂陳氏嚇得臉色發白，一把抱住兒子軍軍，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可宋綿綿一點不慌，慢悠悠地嚼著嘴裡的山藥餅，臉上神情平靜。

　　她又拿勺挖了一小塊蒸熟的山藥，餅是早上剛做好的，山藥蒸得綿軟。

　　她沾了點蜂蜜，動作不緊不慢，送進嘴裡。

　　甜香在嘴裡散開，她故意眯起眼，一臉滿足地說道：「真香啊……太好吃了。」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宋綿綿臉色紅潤，沒有半點不適。

　　裡正半信半疑地湊到桌邊，嘴裡喃喃著：「真……真沒事兒？」

　　「您嘗一塊？」

　　宋綿綿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要真出問題，我爹給您頂罪都行。」

　　剛鬆口氣的宋父，一聽這話，臉又白了。

　　裡正哆嗦著手，捏起最小的一塊，閉著眼，塞進嘴裡。

　　「咔嚓」一聲脆響，老頭猛地睜大眼，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香！又香又脆！這口感又粉又甜！」

　　圍在一旁的宋家人全都下意識吞了下口水，目光齊刷刷落在桌上的笸籮上。

　　裡正接著連吃了五塊，鬍子上全是碎渣，一邊嚼一邊連連點頭。

　　「比縣太爺家點心鋪的還酥！」

　　這話一出，原本還猶豫著的人全都動了手。

　　宋齊陽立刻夾了塊蒸山藥，動作利落，來不及等涼就往嘴裡送。

　　他乾脆伸手抓起一張餅就啃，一口下去滿嘴都是香味。

　　宋母也壯著膽，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剛咬下去就露出驚喜的神色。

　　軍軍像隻松鼠，嘴巴鼓得老高，邊嚼邊含糊喊著：

　　「還要！姑姑，還要！」

　　轉眼間，那笸籮裡的山藥餅就見了底，連一點碎渣都沒剩下。

　　陳氏手才伸出來，發現啥都沒了……

　　宋綿綿把空笸籮一收，笑嘻嘻地說：「我尋思你們不敢吃，沒挖多少，哪知道個個都成了小饞貓，都不夠分的。」

　　裡正擦了擦嘴，意猶未盡，但還是正了正臉色。

　　「綿丫頭，這要是能多種種……村裡人也能多吃幾頓好的。」

　　「我就是這個意思。」

　　宋綿綿眼睛亮亮的，神情中透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