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外鄉人靠得住嗎?
門闆都裂了縫,勉強能擋風,卻未必能遮雨。
可少年一句話沒說,徑直走過去。
到了棚子前,他仔細看了看四周。
他回頭朝宋綿綿點了下頭。
宋綿綿明白,他這是認下了這份活。
她心裡微微一松,轉頭對父親說。
「爹,以後就讓他守這兒吧。」
宋父半信半疑。
「外鄉人靠得住嗎?」
他上下打量著少年,眼神裡滿是懷疑。
少年似乎聽見了,朝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不閃不避,直直地迎上宋父的視線,彷彿在無聲地回答:我能行。
宋綿綿沖他笑了笑。
「你先在這兒等會兒,我回家一趟。」
她知道得回去拿些必需品,也得跟母親商量一下。
她拉著父親的袖子,低聲說了幾句,便一起往家走。
家裡,宋母已經把晚飯準備好了。
宋綿綿盛了碗雜糧粥。
她又拿了個菜餅。
想了想,她又從竈邊的布袋裡掏出兩個土豆,塞進懷裡。
打水時,她想起少年乾裂的嘴唇。
她眼神一動,悄悄拿起放在角落的竹筒,倒了點靈泉水進去。
「大哥、二哥,從今晚起不用去熬夜了。」
她聲音清脆而沉穩。
話音剛落,她轉身推開木門。
很快,她提著吃的回到了土豆田。
少年站在田埂上,望著遠處出神。
「給,墊墊肚子!」
她一邊喘著氣,一邊把包在芭蕉葉裡的飯菜遞過去。
她語氣裡滿是關切與溫暖。
「剛出鍋的,趁熱吃。」
少年接過,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飯菜簡單得幾乎寒酸,可那股久違的煙火氣卻讓他心頭一震。
宋綿綿看他神情有些遲疑,便說。
「荒年嘛,誰家都吃得糙,能吃飽就不容易了。」
她眼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
「我家也一樣,隻是能省一口就省一口,總比餓著強。」
少年聽罷,在草棚邊坐下,開始吃飯。
宋綿綿看得出來,他對這些食物並不習慣,可還是一口一口吃著,明顯是餓得狠了。
她找塊空地清理乾淨,撿了些枯枝,點著,把帶來的土豆扔進火堆邊。
她一邊撥弄柴火,一邊低聲嘀咕。
「火太大容易糊,太小又烤不透,得慢慢來。」
少年坐在旁邊,一邊默默吃著,一邊看著她翻土豆。
不一會兒,空氣裡就飄起了一股土豆烤焦的香味。
「再等一會兒……」
宋綿綿眯起眼看了看火候,又撥了撥炭灰。
「外皮要脆,裡面要軟,這才算烤得剛好。」
他沒有說話,但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好了!」
宋綿綿用木棍把烤好的土豆扒拉出來。
她順手撿了片大樹葉裹住滾燙的土豆。
她一邊拍一邊吹氣。
「來嘗嘗,可香了……」
她說著,把一個熱乎乎的土豆遞給少年。
「小心燙,別著急,慢慢剝。」
少年猶豫了一下才接過去。
指尖觸到滾燙的外皮,他縮了縮手,又咬牙堅持著。
他輕輕咬了一口,裡面又軟又糯,竟比吃肉還讓人滿足。
他怔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久違的放鬆。
「好吃吧?」
宋綿綿笑嘻嘻地問。
她自己也剝開一個,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睛。
少年點了點頭。
宋綿綿像是想到了什麼,歪著頭問。
「哎,你叫啥啊?」
少年一下子停住了。
他低下頭,輕輕搖了搖頭。
「是不能說嗎?」
宋綿綿小聲試探。
「還是……忘了?」
少年盯著手中的土豆,眼神遊離。
那些話在喉頭打轉,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見他這樣,宋綿綿也沒再追問。
忽然,她想起上輩子同事追的那個明星……
她忍不住嘀咕。
「你還真有點像那個人……就是那個天天上熱搜的流量小生。」
少年轉過頭,一臉困惑地看著她。
「總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宋綿綿一拍腦門。
「要不,我就叫你阿躍?」
她歪著頭笑了一下。
「聽著還挺順口的。」
少年微微點頭,眼神柔和了些。
雖然不是他真正的名字,但至少,有了一個稱呼。
「阿躍……」
她喊了一聲。
少年擡起頭,看向她。
宋綿綿笑著把竹筒遞過去。
「吃這麼乾的容易卡嗓子,喝口水。」
她語氣自然,像在照顧一個老朋友。
阿躍接過竹筒,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小口。
清甜的水流進喉嚨,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
宋綿綿認真叮囑。
「這水可不容易弄到,是從山泉邊一趟趟背回來的,千萬不能浪費,知道嗎?」
阿躍聽話地點點頭。
宋綿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草屑。
「我先回家啦,明天再來看你。」
剛走了幾步,她又回頭說。
「雖然讓你守這片土豆地,但要是真遇到壞人,千萬別硬撐,命最重要。幾塊土豆哪值得拚命?聽見沒有?」
她語氣嚴厲了些,像是長輩在叮囑晚輩。
阿躍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
隨即,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剛踏進院子,宋綿綿就被娘親半拖半拉地拉進了屋內。
宋綿綿看著母親的臉,暗自思忖。
應該是白天自己偷偷給她喝下那口靈泉水的緣故吧。
那水清冽甘甜,悄然滋養了母親枯槁的身子。
宋母緊緊拉著女兒的手,壓低聲音。
「你爹方才跟我說,昨天你讓那個外鄉來的孩子去看咱們家的土豆地了?」
宋綿綿點了點頭。
「是啊,怎麼了?」
宋母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孩子來歷不明,穿得破破爛爛,說話也怪裡怪氣的,萬一不是個安分的,咱們家可就惹上麻煩了……地裡的收成還沒著落,可不能再生是非。」
宋綿綿感受到母親掌心的冰涼,柔聲安慰。
「娘,您別怕。我仔細看過他的眼睛……清澈乾淨,沒有躲閃,也沒有惡意。那樣的眼神,裝不出來的。」
「可……」
宋母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救人一命勝過修一座佛塔。」
宋綿綿望著窗外西坡的方向。
「再說了,我也沒讓他住進屋裡,隻是安排他睡在田邊那間空著的草棚裡,離咱們家遠著呢,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宋母嘴唇微微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她最後叮囑道。
「那你往後千萬要多個心眼,夜裡別單獨出門,也別隨便給人東西。」
宋綿綿輕輕點頭,目送母親回房。
宋綿綿走回自己屋子,反手閂好門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