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過得富裕，光想沒用，得真幹才行。

　　他這些年走南闖北，吃過的苦比旁人多得多，也清楚天上不會掉餡餅。

　　想要改變現狀，就得一步步來，從能做的事開始做。

　　隻要不是白花錢、能掙回來，那就值得做。

　　他肯鬆口，宋綿綿也就立刻忙活起來。

　　每天天剛亮就起身安排事務，連吃飯的時候都在盤算流程。

　　風風火火地籌備開張的事。

　　黎安並不清楚宋父過去是幹哪一行的。

　　不過聽宋綿綿說了這事，也點頭表示贊同：「辦個畫室挺好啊，二叔自己喜歡，又能收錢，一舉兩得的事，幹嘛不幹？」

　　他靠在門框邊，語氣隨意卻認真，「城裡讀書的人不少，家裡有孩子的也願意讓他們學點文墨。真有人上門來學，還能收束修，這不是現成的進項？」

　　「就是你太操勞了，家裡大事小情全靠你一個人撐著。」

　　他說這話時看著宋綿綿的臉，發現她眼下有些發青。

　　宋綿綿擺擺手，笑道：「也沒你說得那麼累，我爹替我們拼了十幾年，也該輪到他們歇口氣了。」

　　可一下子讓人閑下來也不行，尤其是這個地方啥玩的都沒有，人一空下來反而不得勁。

　　左鄰右舍串門少了，茶館又遠，整天枯坐隻會悶出病來。

　　她爹愛畫畫，那就乾脆整間畫室出來，讓他天天有事幹。

　　賺多賺少無所謂，別虧就行。

　　至於她娘……眼下她還沒想好怎麼安排，才能把她從小吃店勸出來。

　　雇兩個人幫忙不難，每月多花不了幾個銅闆，找兩個手腳利索的婦人就行。

　　但能讓爹娘去做自己樂意做的事，值。

　　畫室動作很快，不到二十天就收拾出來了。

　　在自家院子裡，宋綿綿還特地騰出一間屋子當書房。

　　原先積攢下來的那些字畫，正好派上用場，可以掛在店裡當裝飾。

　　她把想法跟宋父一講，宋父一聽，立馬來勁了。

　　「我這兒有的是畫，多到放不下！」

　　早些年窮，筆墨紙硯都捨不得多買，畫畫也都是湊合用舊紙。

　　宋綿綿一張張打開來看，每一幅都像真的一樣，活靈活現。

　　她最喜歡的一幅，是過年那天全家圍坐吃飯的場景。

　　她把這幅展開，一眼就認出裡面每個人是誰，擡頭問：「爹，這畫啥時候畫的？」

　　宋父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聲說：「大年初一，趁你們不注意時畫的。」

　　「都過了一整天，您還能把心裡記得的樣子畫出來，這手藝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老窩在那小攤子上可真屈才了。」

　　宋綿綿輕輕合上畫冊，認真看著宋父說：「爹，往後這畫室就歸你管了，憑你的手藝，不紅火都難。」

　　畫室位置不錯，臨街又靠巷，來往文人墨客流連其間。

　　隻要作品足夠出色，口碑自會傳開。

　　宋父雖說吟詩作對不太行，但書也念過幾本，畫畫就夠了。

　　客戶上門訂畫，隻關心成品好不好，不在乎畫家會不會寫詩。

　　兩人一道去畫室轉了圈。

　　桌上硯台洗凈晾乾，毛筆一支支插在筆筒裡，按粗細分列整齊。

　　牆上掛的是先前試筆之作，雖未落款，已有幾分氣象。

　　宋綿綿站在屋裡環顧一圈，目光落在宋父身上，總覺得哪塊不對勁。

　　他穿著灰布短衫，褲腳卷到小腿，腳上是一雙舊布鞋。

　　整個人看起來仍像街邊賣畫的小販，與這間清雅畫室格格不入。

　　「傻看我幹啥？」

　　宋父被她盯得發毛，摸著腦袋問。

　　宋綿綿沒吭聲，拉著他站到屋子正中間，嘀咕了一句：「衣服錯了。」

　　客人來了，第一眼看的是人。

　　形象必須改。

　　說完轉身拽人：「走，爹，咱給你換個新樣貌。」

　　「換啥樣貌？我這衣服乾乾淨淨的，有啥不好？」

　　宋父邊走邊低頭瞅自己，一臉懵。

　　袖口沒有破洞，前襟也無油漬，每天洗完都曬過太陽。

　　他覺得已經很體面了。

　　到了成衣鋪，老闆見有人進門，立馬堆笑湊上來：「閨女給老爹挑衣服啊？這幾件最合適，料子講究，正適合您爹這個年紀穿。」

　　宋綿綿掃了一眼，直接擺手。

　　這種款式專做給五六十歲老人。

　　父親臉龐周正，身形也不佝僂，不該被埋沒在這種死闆衣服裡。

　　誰家四十不到的老漢穿五十歲的款式？

　　她在鋪子裡翻來複去找了半天，愣是沒挑中一件順眼的。

　　老闆原本笑臉相迎，見她光看不買，臉也漸漸沉下來，小聲嘟囔：「磨嘰半天一件不拿，沒錢就別在這兒耗著！」

　　這話正好被旁邊的宋父聽了個全。

　　他眉頭一皺，擡起腳就朝女兒身邊走去。

　　「綿綿，家裡還有衣裳，用不著花這冤枉錢。咱們是寬裕點了，可也不能亂造是不是？前兩年過日子多緊巴，你又不是不知道。」

　　「爹，咱們日子不一樣了，不能再照著以前那樣摳搜過。你在小吃攤幹活，髒了破了無所謂，可現在是畫師，站畫室裡頭，得有個樣子。師傅說過了，接見客人要有儀容，穿得太寒酸會被人小看。」

　　宋綿綿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楚，沒有半點遲疑。

　　宋父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衫。

　　他伸手摸了摸布料，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可那老闆聽見這話，心裡嗤笑：分明就是撐場面，窮裝闊罷了！

　　「有錢人哪還計較這些碎銀子？沒錢就直說，別在這兒演戲給人看！耽誤我做生意，我還等著正經客人上門呢。」

　　宋綿綿這次聽清了，眉梢微微一跳，卻仍舊面不改色。

　　「爹，這兒的成衣看著都一般，料子薄，針腳也松，咱們去旁邊那家瞧瞧吧。」

　　「沒錢就老實待著唄，還挑三揀四嫌這不好那不行，連便宜貨都不配買的人，還敢嫌棄我店裡的東西？」

　　老闆嘴裡嘀咕個不停。

　　他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眼睛盯著店門口。

　　結果過了大約兩炷香工夫。

　　宋父和宋綿綿再出現時，人已經換了一身打扮。

　　之前穿粗布麻衣，都壓不住那份出眾的氣質，現在一身新衣上身，反而像年輕了好幾歲。

　　「爹，你這身回去，娘見了一準驚得說不出話。」

　　宋綿綿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連自己都有點看愣了。

　　宋父有點局促，手不自覺地拽了拽衣角。

　　「這話……別在外頭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