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畝？！」

　　宋父和宋母同時叫出聲來。

　　陳氏聽見這話，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嘴巴一下子張得老大。

　　她直愣愣地盯著宋綿綿：「綿丫頭，你、你說啥？十畝地？咱家啥時候有這麼多地了？」

　　宋綿綿笑著走上前，聲音輕快。

　　「娘，爹，別愣著了，先進院子說話。」

　　進了院子，她這才停下腳步，轉身掏出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城東南十畝田，東至姜家埂，南臨官道，西靠溪渠，北接柳林坡。產權歸屬宋氏家族，永為業產。」

　　宋父的手一下子抖了起來。

　　「這、這……這真、真的是地契？綿丫頭，你哪兒來的？這可是官府蓋印的！」

　　他一路小跑奔向雞棚那邊，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他手忙腳亂地掀開牆角那塊舊草席。

　　草席底下壓著一塊石闆，他又趕緊把石闆挪開。

　　下面露出個半人高的陶罐。

　　「綿丫頭，過來！」

　　他喘著氣喊道。

　　這是他攢了整整五年的「肥引子」，是每年春耕時從最好的漚肥堆裡挑出的精華，一點一點存下來的寶貝，專為將來大用而備。

　　宋綿綿好奇地歪著頭問。

　　「爹，這玩意兒黑不溜秋的，到底有啥用啊？看著也不像啥稀罕東西。」

　　宋父一本正經地站在肥堆旁。

　　「你可別小瞧它，這可是咱們從山裡老道那兒打聽來的好東西，叫『肥引子』，是寶貝哩！加進去，能催著新肥快點熟，比原先省一半的工夫。」

　　宋綿綿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太好了！這樣一來，咱們就不用乾等著，能早點把肥撒下去，趕得上春耕那一茬地！地不等人，這可是大事！」

　　宋父挽起袖子，擼起褲腿，像個指揮官一樣安排任務。

　　「一層糞，一層稭稈，再來一層落葉，每鋪一層，就得撒一把『肥引子』，這才勻實，才發得快。」

　　幹到一半，他忽然一拍腦門。

　　「差點忘了這關鍵一步！」

　　說罷，轉身就朝村邊那條快乾涸的河溝跑去。

　　不一會兒，他扛著滿滿一筐濕泥巴回來。

　　「這泥巴帶著濕氣和土菌，最能幫著發酵，別看不起眼，可頂用了。」

　　到天快黑時，整整壘起了七座小山似的肥堆。

　　葉爸背著手，慢悠悠地圍著那堆肥料走了一圈。

　　宋綿綿忽然皺了皺鼻子。

　　「爹，這味兒太沖了，一股子酸餿臭，還帶著土腥氣，早知道就該把肥堆挪遠點，堆在這麼近的地方，晚上怕是連窗戶都不敢開。」

　　葉爸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你懂啥？現在嫌臭，忍兩天就過去了。等它捂上一個月，變成又黑又松的好土，拿去地裡一撒，種出的玉米又粗又壯，紅薯個個賽過大南瓜，你就笑開花了！哈哈哈！到時候，全村都得來問咱家的秘密呢！」

　　陳氏早就把晚飯準備好了。

　　宋綿綿趕緊換掉沾了泥點的臟衣服，快步朝西坡的草棚走去，給還在那邊守著的阿躍送飯。

　　她遠遠就看見少年正蹲在草棚前的空地上，逗著兩隻毛茸茸的小狗玩。

　　「開飯啦！」

　　宋綿綿提著食盒，站在坡上喊了一聲。

　　阿躍擡起頭，沖她笑了笑。

　　宋綿綿蹲下身，順手摸了摸小狗溫熱的肚子。

　　她目光不經意地掠過草棚的角落，發現那裡整整齊齊疊著一套衣服。

　　「衣服該洗了，明天我拿回去搓一遍。」

　　她隨口說了一句。

　　正低頭吃飯的阿躍突然「咳咳」兩聲。

　　宋綿綿故意揚起嘴角，歪著頭看他。

　　「哎喲，害羞啦？一句話就臉紅成這樣，真是個小姑娘脾氣。」

　　阿躍頭埋得更低，幾乎要貼到飯碗上去。

　　宋綿綿看他這副模樣，心裡覺得有趣極了。

　　「一個人在這兒，不覺得悶嗎？天天守著這些地，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阿躍不知這是啥菜，隻覺得入口即化，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見小狗一直在舔宋綿綿的手心。

　　阿躍猶豫了一下，夾了塊山藥，輕輕放進地上那隻破碗裡。

　　兩隻狗崽立刻聞到了香味，幾乎是同時扭過頭來。

　　下一秒就衝過去，你擠我撞地搶著吃。

　　宋綿綿看著它們擠成一團，忍不住笑出聲。

　　等小狗吃完，她順手撈起一隻抱在懷裡。

　　「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自己沒人要，瘦巴巴地躺在草堆裡，要不是我心軟，早餓死了！還敢咬我手指？看我不打你屁股！」

　　她和狗鬧了一陣，笑著把小狗輕輕放回草窩。

　　「這兩個小傢夥，還沒巴掌大就這麼兇，今天敢咬筷子，明天怕是敢搶鍋蓋，再長大點，怕是能跟野狼崽幹一架。」

　　宋綿綿笑著嘀咕。

　　阿躍拿著筷子的手停了停。

　　他看了那兩隻毛茸茸的小傢夥一眼，眼神裡多了點說不清的情緒。

　　宋綿綿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明天咱們收這片地的土豆，太陽一出來就得下地，等忙完，帶你去河邊洗個澡。」

　　阿躍猛地擡頭，眼神裡全是驚訝。

　　宋綿綿看他那副模樣，立刻明白了他的顧慮。

　　「你別擔心，那地方偏得很，連放牛的孩子都不去，平時連個影子都見不著。我在外頭給你看著，絕對沒人撞見，你放心。」

　　她彎腰拎起空食盒，轉身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宋綿綿洗漱完畢，精神抖擻地準備出門。

　　宋綿綿跟著爸媽和大嫂陳氏，還帶著活潑好動的小侄子軍軍，一起踏上了通往西坡的小路。

　　到了地頭，她第一時間將手中的食盒遞給阿躍。

　　「先吃點早飯墊墊肚子，待會兒再幹活也不遲。」

　　宋綿綿站直身子，招呼大家。

　　「咱們先把秧苗拔了，再開始挖土豆，千萬要小心，別傷著地下的塊莖，不然今年的收成就白忙活了。」

　　「這簡單！」

　　葉爸爽朗一笑。

　　他手臂一揮，「唰唰唰」幾下利落地揮動，一整壟青綠的土豆秧苗便應聲倒下，整齊地癱軟在地面上。

　　陽光照在他黝黑的臉龐上，卻掩不住他滿臉的幹勁。

　　宋母見狀也不耽擱，蹲下身來便開始拔秧。

　　大嫂陳氏也趕緊跟上。

　　兩人一左一右並排忙碌著，配合默契。

　　不到一會兒功夫，半塊地的秧苗就被清理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