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綿綿站起身來。

　　這片地是她前陣子才補種的，秧苗長得晚，個頭也稍小些。

　　她想了想，自言自語道。

　　「這土豆再等個三四天挖也不遲，現在挖，個頭還不夠大。」

　　於是她站起身，朝家人喊道。

　　「爹，先把這邊已經熟透的挖了吧。」

　　宋父見狀，一把將鋤頭從小女兒手中奪了過去。

　　「你去邊上歇著吧，別在這兒湊熱鬧，這點活計哪用得著你親自動手？有我和你娘、大嫂呢，你看著就行。」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鋤頭高高揚起。

　　隻聽「噗」的一聲，泥土被翻了起來。

　　七八個圓滾滾、黃澄澄的土豆翻滾而出。

　　其中最小的一個還不到雞蛋大小，圓潤可愛。

　　它剛一落地，就被眼尖的軍軍發現了。

　　「我的！我的！」

　　軍軍興奮地大叫。

　　兩隻小狗本在樹蔭下打盹，一聽動靜，沖著滾動的土豆追了過去。

　　宋父看著地上接連翻出的土豆，心裡一陣歡喜。

　　「哎喲，這比去年挖山藥可輕快多了！山藥細長難尋，得一點點摳，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這土豆多好，一鋤頭下去，嘩啦啦就滾出來一堆，省事！」

　　宋母也跟著笑了。

　　「就是，今年這土肥，雨水也足，收成準錯不了。」

　　這時，阿躍已經吃完了早飯，看著這一家人忙碌的身影，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宋綿綿一眼看見他愣愣地站在那兒。

　　她笑著走過去。

　　「你也想試試挖土豆？不難的，我教你。」

　　阿躍點了點頭，眼神裡透出一絲躍躍欲試。

　　他接過宋綿綿遞來的一把鋤頭。

　　他深吸一口氣，學著宋父的樣子，用力朝下一砸。

　　可力道沒掌握好，鋤頭落下時正巧劈在一個大土豆上。

　　隻聽「咔」地一聲脆響，那土豆應聲裂成兩半，看得人一陣心疼。

　　阿躍僵在原地，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陳氏正巧從旁邊經過，見狀忍不住「哎喲」一聲。

　　「這麼大的土豆，多可惜啊……」

　　可她看見阿躍那副窘迫的模樣，又連忙改口。

　　「沒事沒事，一個土豆罷了，不算什麼。」

　　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阿躍的手臂，安慰道。

　　「第一次嘛，誰還沒個失手的時候？慢慢來，不急。」

　　宋綿綿也笑出了聲，伸手把鋤頭從阿躍手中輕輕抽了回來。

　　「算了算了，這活確實不適合你，力氣用得猛了不行，輕了又挖不動，還得靠經驗。你還是別勉強了，咱換個輕鬆的，去撿土豆吧，正好需要人幫忙分揀。」

　　阿躍一聽，立刻鬆了口氣。

　　他感激地看了宋綿綿一眼。

　　他的動作雖不熟練，但極為認真。

　　「哎喲！快來看！」

　　陳氏突然驚叫一聲。

　　「這玩意兒比碗口還大哩！瞧這分量，怕是有半斤重了吧？該不會是地裡成精了吧！要不怎麼長這麼邪乎？」

　　大家一聽這話，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陳氏手中的土豆上。

　　「哎呀，還真沒見過這麼大的！」

　　「莫不是地氣旺，今年收成特別好？」

　　「這要是拿去集市上賣，準能引一幫人圍觀！」

　　到了中午，太陽升得老高，熱氣漸漸蒸騰起來。

　　一家人收了工。

　　糙米飯糰裹著鹹野菜，再配上薄荷茶，喝一口，涼意直沁心脾。

　　雖然飯菜簡單，卻格外舒服，讓人胃口大開。

　　軍軍坐在媽媽身邊，小臉蛋上粘滿了飯粒。

　　旁邊的兩隻狗崽，一左一右舔他臉上的飯渣，逗得軍軍咯咯直笑。

　　宋綿綿忽然發現阿躍一直沒動筷子。

　　她轉頭一看，才發現他正盯著宋父發獃。

　　隻見宋父粗糙的大手從飯籃裡拿出最大的那個飯糰，輕輕掰成兩半。

　　一塊遞給宋綿綿，另一塊遞給了坐在對面的阿躍。

　　「給。」

　　宋綿綿也撕下一塊飯糰遞過去。

　　「嘗嘗芥菜，用粗鹽和辣椒拌的，昨天才開壇，特別開胃，配米飯剛剛好。」

　　阿躍遲疑了一下，接過飯糰。

　　他輕輕咬了一口，鹹香在嘴裡瀰漫開來，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時，宋家兩個兒子收工回來了。

　　宋齊茂推著那輛老舊的闆車。

　　他遠遠望見地裡堆成小丘的土豆，忍不住吹了聲長長的口哨。

　　「好傢夥！這一片地挖出來這麼多？這堆得，都快成糧倉了！吃到來年春天都吃不完啊！」

　　大夥兒一聽，紛紛撂下手裡的東西，連忙動手幫忙。

　　男人搬筐，女人遞袋，七手八腳地把一筐筐土豆往闆車上裝。

　　阿躍也不閑著，搬起一筐沉甸甸的土豆，腳步穩穩地走到闆車邊。

　　宋齊陽在前頭彎著腰拉著車繩。

　　宋齊茂在後頭弓著身子使勁推。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幅古老的農耕畫卷。

　　晚上，村裡人紛紛搬出竹椅、小凳，坐在門口乘涼。

　　遠遠望見山路上駛來一輛滿載的闆車。

　　「快看！是宋家的車！」

　　有人高聲叫道。

　　六嬸正搖著蒲扇，眯著眼往前瞧。

　　「老宋家這是挖著寶了？這……這也太多了吧！莫不是挖到了龍脈？」

　　楊鐵匠媳婦更是掰著手指頭。

　　「一車……二車……哎，那是第三車了吧？他們一天挖了三車土豆？老天爺，這一家子不得了啊！」

　　終於，最後一車土豆拉回了家。

　　「先做飯，吃完了再慢慢往地窖裡搬。」

　　宋綿綿說著，把手中的鋤頭靠在牆邊。

　　現在家裡有新食材，她順手從筐裡挑了兩個個頭飽滿的大土豆，放在案闆上。

　　「嚓嚓嚓」，刀鋒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另一邊，陳氏已經和好了面。

　　她一邊揉著，一邊用擀麵杖慢慢擀開，動作嫻熟而有力。

　　宋綿綿笑著提醒道。

　　「大嫂，餅擀得越薄越好，等會兒炒完土豆絲，咱們拿餅卷著吃，那才香呢！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裡頭裹著酸溜溜的土豆絲，特別開胃。」

　　「哎，曉得啦，小妹！」

　　陳氏爽快地答應著。

　　宋母上了年紀，累得腰有些發酸。

　　但她仍沒閑著，從米缸裡舀出一把米，倒入盆中。

　　她顫巍巍地坐到竈台前，往竈膛裡塞了幾根乾柴。

　　火光映在她布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溫暖又安詳。

　　不到小半個鐘頭，竈上的鐵鍋已經被燒得滾燙。

　　宋綿綿端起泡好的土豆絲，猛地倒進熱油鍋裡。

　　「滋啦……」一聲響，整個廚房瞬間瀰漫起一股誘人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