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即壓低聲音叮囑。

　　「金公子可別傳出去啊，要是讓那姜小姐聽見，回頭又得鬧騰。」

　　金公子連連點頭，心裡卻像被風吹開的火苗，忽地重新燃旺了幾分。

　　他原本還擔心宋姑娘和黎安之間有什麼難以打破的關係。

　　現在看來，不過是場虛假的表象。

　　他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微閃，思緒飛快轉動。

　　金公子心裡一亮。

　　既然宋姑娘和黎安的關係是假的，那天一起上他家見老祖母的事自然也是裝出來的。

　　這麼一想，自己倒還真有幾分機會。

　　他回想起上次在宋家時，宋綿綿雖然客氣，但並未表現出對黎安的特殊態度。

　　這些細節串在一起，更讓他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屋外的風輕輕吹動檐角銅鈴。

　　堂前的小爐裡燃著一點安神香，氣味清淡。

　　宋綿綿坐在案後翻看藥方。

　　她並不知道此時金公子正站在門外不遠處，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他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宋母瞅見他笑得奇怪，摸不著頭腦，忍不住問：「你這是撞上什麼好事了？傻樂個啥？」

　　這人前腳剛分完紅錢，後腳就滿臉喜氣。

　　莫非是家裡又要給他議親？

　　金公子察覺到自己失了分寸，連忙擺手打哈哈。

　　「沒啥沒啥，就是腦子裡蹦出件高興的事，順帶心情好了。」

　　他努力壓下嘴角的笑意，試圖讓表情恢復平常。

　　「分紅已經交給你了，那我先走一步。」

　　他說完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隻要黎安不是真的未婚夫，那自己的希望就不算渺茫。

　　話音剛落，他就轉身出了宋家大門。

　　穿過了巷口，拐進大街，他才稍稍放慢腳步。

　　迎面來了幾個熟識的街坊，他一一含笑點頭緻意。

　　宋母愣在原地沒搞明白怎麼回事，但一低頭看見手裡的錢袋子，立馬眉開眼笑。

　　最近抓藥的人多了起來，庫存消耗得比預想中快。

　　她推開房門，見宋綿綿仍在燈下寫著什麼。

　　「總共三十多兩。」

　　宋綿綿把銀票一張張數清楚，對宋母說道，「比上個月少一點也正常，畢竟滷肉鋪剛開張，客人還得慢慢認識咱們。」

　　她擡頭看了宋母一眼，又補充道：「不過勢頭不錯，再過兩個月應該就能穩定下來。」

　　從那次發完紅之後，金公子就老往這兒跑。

　　來了還不走，每次都要捎點東西，全是金家自個兒產的。

　　起初是些乾果蜜餞，後來變成綉帕香囊，再到如今的胭脂水粉。

　　他總能找到理由，說是鋪子試新品需要人試用，或是剩料太多怕浪費。

　　「我們家胭脂鋪現在可紅火，以前李家壓我們一頭，如今倒過來了。」

　　他把幾盒新出的胭次擱在桌上。

　　「這幾個你拿去試試，喜歡的話我下次再帶。」

　　盒子打開時泛著淡淡的香氣，顏色也新鮮。

　　他指著其中一盒說這是新調的桃紅，最襯膚色。

　　另一盒則是晚間保養用的潤膏，能防止手臉乾裂。

　　宋綿綿盯著那幾盒胭脂，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這些東西她已經收過好幾次，每次都婉拒未果。

　　若是一直接受饋贈卻不給回應，顯得不夠妥當。

　　可若明說拒絕，又怕傷了對方顏面。

　　她擡眼看了看金公子，見他滿臉熱切，終究不忍直接回絕。

　　前幾次，她推了好幾次都沒用，最後隻能作罷。

　　那些乾果分給了葯童們當零嘴，香囊掛在了診室驅蚊蟲，剩下的則鎖進了櫃子。

　　她並非不懂人情世故，隻是更清楚自己的處境。

　　行醫之人講究心無旁騖，感情之事更是牽連甚廣。

　　「金公子，我平日裡總跟病人打交道，開方子、動刀子都得靠手臉乾淨，要是塗了這些，反倒惹麻煩，可能還會影響醫治。」

　　猶豫片刻後，她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盒子。

　　「不過……你說這是心意，那我就收下。但我不能白拿。」

　　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拉開抽屜，取出一包用布裹好的碎銀。

　　「這是按李家的老價給的，這點錢你務必拿著。」

　　金公子連忙擺手，表示不需要。

　　可她動作堅決，幾步上前直接將銀子塞進他手裡。

　　聽到她剛才說塗胭脂會誤事，心裡忽然一沉，情緒瞬間低落下來。

　　現在又見她執意要給錢，彷彿自己真的隻是個外人。

　　但這種失落的情緒隻存在了一瞬。

　　很快，他像是想通了什麼，神色重新明朗起來。

　　不等旁人吩咐，他就主動在醫館裡跑前跑後。

　　別看他從小生在富貴人家，衣食無憂，做事卻沒有半分嬌氣。

　　三天不到的時間，他已經能準確分辨出醫館裡擺放的常見藥材，並且能叫出它們的名字。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會專門記下來，空閑時找機會向劉大叔或宋綿綿請教。

　　宋綿綿一直忙於診治病人，壓根沒注意到他的變化。

　　直到有一天，劉大叔在配藥時隨口提了一句，她才猛地意識到這件事。

　　「我看這金公子八成是對你有意啊。」

　　劉大叔一邊搗葯，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他人也不錯，勤快又不擺架子，你要真覺得合適，不如趁早把話挑明了，別拖著彼此，對誰都不好。」

　　宋綿綿聽了這話，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輕輕搖頭笑了笑。

　　「怕是他圖個新鮮罷了，在這兒幹幾天活，當玩兒呢。」

　　可話一出口，她自己也覺得這話不太經得起推敲。

　　畢竟金公子這些天來的表現，實在不像是一時興起。

　　但金公子早先明確提過，對他祖母安排的事並無興趣。

　　而她和黎安早就把話說透了。

　　兩人之間的心意也早已確認無疑。

　　雖然因為顧及謝家長輩的感受，暫時沒有將關係公之於眾。

　　但兩人都清楚對方的位置，也不願意讓金公子夾在中間。

　　這麼一想，宋綿綿心裡就有了主意。

　　得找個機會幹脆利落地回絕金公子，不讓模糊的狀態繼續拖下去。

　　省得時間久了，反而生出一堆不必要的糾葛。

　　這邊黎安一得空，立刻擡腳往醫館趕。

　　推開木門走進來時，正好看見金公子站在大堂中央。

　　他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你怎麼又在這兒？」

　　他走上前，手自然地搭在宋綿綿肩上，語氣冷淡，眼睛卻直勾勾盯著金公子。

　　金公子輕輕一笑。

　　「覺得這醫館挺有意思，過來體驗下幫忙救人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