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飛啊，阿姐打算送你去學堂念書，以後跟你大哥他們一塊兒上學，好不好？」

　　宋綿綿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這話剛落，宋齊飛猛地仰起頭，眼睛睜得老大，滿是驚喜。

　　「真的嗎？我可以去讀書了？」

　　「嗯。」

　　宋綿綿語氣裡帶著點自責。

　　「是阿姐疏忽了，你早就該去學堂了，是我忘了，怪我。」

　　其實她一直記得這事。

　　隻是家裡的事太多，一時顧不上安排。

　　再加上齊飛平日乖巧懂事，從不會主動提要求，讓她忽略了這孩子。

　　她打算讓宋齊飛跟宋齊重他們一起走讀。

　　幾個孩子在一塊兒，彼此也有個照應。

　　清晨出門可以結伴而行，傍晚回來也不會走散。

　　路上若遇到什麼事，大些的孩子能幫忙看著點。

　　而且聽說學堂離家不遠。

　　穿過一條街再拐兩個彎就到，步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第二天，宋綿綿就把宋齊飛帶去了學堂。

　　天剛蒙蒙亮，母雞還在窩裡打盹。

　　她已經起身為他準備好乾凈的衣裳。

　　飯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粥和小菜。

　　宋齊飛吃得比平時快，時不時擡頭看看門外。

　　等一切收拾妥當，兩人並肩出了門，腳步輕快地往學堂方向走去。

　　夫子一看，一下子來了四個學生，還都是姓宋的，忍不住吃驚。

　　「你們家孩子還真不少。」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站起身來打量這幾個新來的孩童。

　　目光在宋齊飛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眉頭微微一皺。

　　這孩子個頭還沒桌腿高，看起來實在太小了些。

　　「前兩天來的那兩位是我堂弟堂妹。」

　　宋綿綿解釋道。

　　「咱們是一家人，去哪兒都圖個方便，互相幫襯著也好。」

　　這些東西不算貴重，但都是精心準備過的。

　　她把宋齊飛往前輕輕一推，笑著對夫子說：「您儘管問，別看他小，讀書這方面還挺有點靈性。」

　　宋齊飛往前走了兩步，站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身前。

　　夫子聽了，略感意外。

　　「哦？靈性？這年歲確實能學，可要說是天賦，那得真有兩把刷子才行。總不能光會寫幾個字、背兩句書就算了吧？」

　　他半信半疑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人兒。

　　畢竟教書多年，見過太多家長誇自家孩子聰明。

　　可真正經得起考校的寥寥無幾。

　　「您試過就知道了。」

　　宋綿綿說話挺有底氣。

　　雖然沒人系統教，但他記性好，悟性高。

　　就連射箭這種功夫活兒，小小年紀都能拉得開弓。

　　那是黎安一時興起教的，原以為他撐不了幾下就會放棄。

　　沒想到他每天堅持練習，不到一個月就能穩穩瞄準靶心。

　　黎安當時還特意多看了他兩眼。

　　夫子見他年紀確實不大，心裡雖存著疑問，也沒為難，便隨口問了幾句讀過什麼書，先是讓他背《千字文》的前五十字，宋齊飛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最後夫子讓他默寫一首五言詩，限定三刻鐘內完成。

　　宋齊飛從頭到尾應答得乾脆利落，沒磕巴一句，夫子一聽就樂了。

　　「這孩子腦子轉得快，有點兒靈性，要是用心調教，將來考個功名不是難事。」

　　夫子臉上笑開了花。

　　他拿起宋齊飛寫的那張紙反覆看了好幾遍，頻頻點頭。

　　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本新的啟蒙書，親自遞到他手裡。

　　還特意囑咐身旁的大弟子。

　　「以後這位小師弟有什麼不懂的，你要多教他。」

　　今天一口氣收了這麼多學生，個個看著都機靈，他心裡頭美得很。

　　原本冷清的學堂如今熱鬧起來，屋檐下的風鈴也似乎響得更歡快了。

　　「行，人我留下了，今天就進學堂聽課吧。」

　　宋齊飛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盯著夫子問：「那我能上學念書了？」

　　他攥緊了手中的書本，指節都有些發白。

　　夫子點點頭：「走，跟我進來。」

　　宋綿綿站在外面，看夫子帶著宋齊飛進了屋，親眼見他坐到座位上，這才安心轉身走了。

　　中午吃飯那會兒，她拐了個彎去小吃鋪子，把宋齊飛進學堂的事告訴了宋母。

　　鋪子裡正忙著，宋母一邊掀鍋蓋一邊聽她說完，臉上立刻浮起笑意。

　　她用抹布擦了擦手，放下鍋鏟就拍了下大腿。

　　「哎呀，這可是好事！」

　　宋大伯母一聽就笑了：「我就說嘛，齊飛這孩子聰明，肯定能成。現在幾個娃都在裡頭讀書，咱們也算能鬆口氣了。」

　　她拿起筷子點了點桌面。

　　「以後日子有盼頭了。」

　　「可不是嘛，齊飛是塊讀書的料，以後像他哥一樣，下場考試準有出息。」

　　宋綿綿也跟著點頭，語氣裡滿是篤定。

　　到了晚上，天涼了下來。

　　一些不願跑遠路的病人乾脆留在醫館過夜。

　　宋綿綿給幾位重病的人重新換了葯，又叮囑輪值的學徒注意添水換炭，才準備回家。

　　宋綿綿見天黑了，趕緊往家趕。

　　她拎著燈籠走在巷子裡，路上人影稀少。

　　風從牆縫鑽出來，吹得燈火晃了晃。

　　剛踏進門檻沒多久，外頭就響起了敲門聲。

　　宋母起身開門，一看是金公子，愣了一下。

　　「金公子？怎麼這時候來了？」

　　金公子解釋道：「我本來想去醫館找宋姑娘，給她送這個月的分紅。結果醫館早關了門，交給別人我又不踏實，乾脆就送上門來，親手交到她手上放心些。」

　　他雙手捧著一個細布包好的荷包，神色認真。

　　「哎喲，綿綿才回來一會兒，」宋母熱情地往裡讓，「金公子別客氣，進來坐坐唄，有啥事直接跟她說也行。」

　　她說著側身讓出路來，伸手示意請他進屋。

　　可上回被黎安盯上那一出還歷歷在目。

　　金公子哪敢進門，在門外擺手道：「不了不了，我就送個錢，宋嬸你接一下就行，幫我帶句話給宋姑娘就成了。」

　　他退了半步，把荷包往前遞了遞，態度堅決。

　　宋母接過荷包，剛要關門，又聽他問了一句。

　　「對了，還沒問呢，黎公子和宋姑娘的婚期定下來沒有？我好提前準備賀禮，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啊？」

　　宋母一臉懵。

　　「黎公子和綿綿？婚事？什麼婚事啊，他們倆什麼時候扯上婚事了？」

　　金公子也怔住了。

　　「他們不是訂過親的嗎？」

　　難道是他搞錯了？

　　一聽這話，連忙擺手笑道：「哎呀，那是哄人的說法！李家那位小姐見了黎安一次纏一次，人家煩得很，又甩不開，才這麼對外說的，當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