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動作重複一遍又一遍，她看著看著就覺得有些浪費。

　　「光教一個孩子，實在太閑了。」

　　她記得鎮上有不少同齡孩子整天在外瘋跑。

　　家長也愁怎麼安頓他們。

　　要是能把這些人召集起來，統一教習。

　　既能讓孩子們有事做，也能給宋軒找條出路。

　　黎安走過來，見她一個人坐著發愣，就問。

　　「你在這兒蹲著幹嘛？不怕中暑啊？」

　　宋綿綿仰頭看他一眼，繼續盯著院子裡的樹影出神。

　　「我在想，要不咱們再租個大點的院子，讓宋軒正兒八經開個習武班。孩子們來學功夫，他也能有個正經營生。就算武舉沒考上，也不愁以後吃飯。」

　　黎安聽完之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她說得沒錯，眼下這是最穩妥的路子。

　　畢竟往後不能靠以前那套混日子了。

　　辦個專教小孩打拳的場子，倒挺對路。

　　「這主意成，我挺贊成。」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了些。

　　「宋軒是有天賦，可別人也不是吃素的。武舉場上拼的是實打實的本事，年紀太小，底子再好也難壓住那些練了十幾年的老手。」

　　有些人從十來歲就開始日夜苦練。

　　而宋軒起步不算早。

　　這幾年雖說進步飛快，但實戰經驗還是差了一截。

　　就算進了考場，能走到哪一步也未可知。

　　他自己也沒親自試過那條路。

　　全靠一步步拼上來，還得益於家世有點根底。

　　資源、人脈、訓練條件……

　　這些看不見的東西，往往比個人努力更重要。

　　宋軒沒有這些，單靠自己闖，風險太大。

　　「你想做就趕緊動起來唄。這種好事還猶豫個什麼？他又不是外人。」

　　黎安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宋綿綿臉上。

　　宋綿綿仍坐在石凳上沒動。

　　黎安被陽光烤得臉上發燙。

　　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屋檐底下拉，嘴裡念叨。

　　「這麼毒的日頭你還坐這兒，臉都快曬脫皮了！」

　　進了陰影處，他鬆開手，擡袖擦了擦額角的汗。

　　「你要真擔心，不如直接問清楚。悶著不說，隻會把事憋壞。」

　　宋綿綿這才回神，哦了一聲，嘀咕道。

　　「我是怕他心裡不舒服……這事是不是該讓他自己拿主意？直接告訴他會不會不太好？」

　　話出口後，又覺說得不夠準確。

　　便抿了抿嘴，沒繼續往下說。

　　相處久了，她多少摸清了宋軒的脾氣。

　　他做事向來有分寸，不喜歡欠人情。

　　哪怕是最親近的人伸出援手，他也會反覆衡量那份善意背後是否藏了輕視。

　　「都過去大半年了，他要是還跟咱們掰扯得這麼明白，那乾脆回老本行去當刺客好了。」

　　黎安語氣冷了幾分。

　　「你是為他好，一家子人，幹嘛活得像陌生人一樣客氣？」

　　他背靠廊柱站著，雙手抱臂，眼神認真。

　　「你給他機會，不是施捨，是給他一條正經出路。他要是連這點都看不明白，那他根本不配你現在為他操的心。」

　　宋綿綿半晌才問。

　　「那……我現在就去跟他說？」

　　擡頭的一瞬，眼底有了決意。

　　黎安說得沒錯，拖延解決不了問題。

　　唯有面對面談清楚，才能讓事情往前走。

　　他抓著她的手，乾脆地說。

　　「走，現在就去。」

　　兩人穿過院子，走到盡頭的廂房前。

　　那裡是宋軒的住處。

　　黎安開門見山。

　　「光帶一個阿康，時間白耗著也是浪費。綿綿打算租個大院子辦武館，以後歸你管，你負責教人。怎麼樣，一句話，願意還是不願意？」

　　宋軒看著宋綿綿，眼神平靜地開口。

　　「讓我教人，給你們做事？然後按月給我工錢？」

　　宋綿綿擺擺手，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

　　宋軒眯了下眼睛。

　　「難不成是讓我白忙活，啥也不給？」

　　「這武館以後歸你管，等你掙著錢了，再把本錢還我就行。」

　　宋綿綿說得輕巧。

　　「要不要隨你，我不會逼你點頭。」

　　「真有人先出銀子幫我，我還能往外推？」

　　宋軒眸子裡閃過一道光。

　　爹娘現在身體硬朗，可他自己卻不小了。

　　走武舉這條路，聽著風光，但能不能考上，誰也不敢打包票。

　　至於參軍……

　　從底層一步步往上爬？

　　太耗時間了，他捨不得把這些年搭進去。

　　其實在教阿康練功那陣兒，他就動過開館的心思。

　　可苦在沒銀子撐腰，又不願向家裡伸手要錢。

　　眼下宋綿綿主動遞來這個機會，簡直是雪中送炭。

　　不過宋軒心裡彆扭，沉默半天，還是補了句。

　　「這事可是你自己巴巴地湊上來的，那我就不推辭了。等將來賺了錢，你花出去的一分一厘，我準準兒地還你。」

　　「對對對，是我硬塞給你的，行了吧？」

　　宋綿綿無奈地瞅著他。

　　「但鋪面得你自己去找，我可不管這個。」

　　說著她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

　　「不夠再來拿，現在咱們家底不一樣了，不怕掏空。」

　　宋軒接過銀票，折好放進袖袋裡。

　　然後擡起頭，沖她笑了笑。

　　「那多謝了，堂妹。」

　　「一家人，謝什麼。」

　　宋綿綿說完，拉起黎安就往自己院子裡走。

　　黎安被她拉著走了幾步才穩住步伐。

　　「總算把你這件心事辦成了。」

　　他把手裡的東西拿出來，放到石桌上。

　　「回來路上看見的，給你帶的，嘗一口。」

　　是一包點心，在他懷裡揣了老半天，生怕捂壞了。

　　「雲片糕，口感清爽，天這麼熱，吃這個最解膩。」

　　宋綿綿本來沒什麼食慾。

　　但既然是黎安特意帶給她的，還是拿了兩塊放進嘴裡。

　　還沒有吃完，就看見宋齊飛晃了出來。

　　他揉了揉眼睛，看見她在吃東西，立馬湊上前問。

　　「阿姐，吃的什麼？」

　　宋綿綿瞥了眼黎安。

　　見他神色如常，便把糕點遞過去。

　　「自己咬一口就知道了，你黎大哥買的。」

　　宋齊飛張嘴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香！好吃！」

　　「喜歡就都給你。」

　　宋綿綿笑著把剩下的全塞到他嘴邊。

　　「記得喝口水，別噎著。」

　　宋齊飛點點頭，轉身就往屋裡跑去找水喝。

　　宋綿綿還有事要跟黎安細說，便隨便編了個理由把旁人支開。

　　「他都已經應下了，接下來就等東西找齊，咱們也能熱熱鬧鬧辦一場開張儀式。你平時不是總在城裡到處轉悠嗎？反正也不費事兒，順道多貼幾張招貼，當是先給武館露個臉，怎麼樣？」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語氣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