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紀也不大，再熬幾場考試也來得及。」

　　她擡起頭，看了楊輝一眼。

　　他知道她是真心為他著想，並不是敷衍。

　　楊輝眼下也沒別的出路，隻好點頭應下。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又要麻煩你們了……我這路斷了，還不知道要在你們家住多久。」

　　他低下頭，來宋家寄居已有半年，吃住都在這裡，讀書用的紙墨也都是宋家供給。

　　如今功名未進一步，他心裡過意不去。

　　「沒啥，屋子空著也是空著，多你一口飯又不吃窮我們。將來混出頭了，記得還個人情就行。」

　　宋綿綿一邊翻著藥方子，一邊隨口答道。

　　她知道楊輝性子倔，極要臉面。

　　若是一直覺得欠了人情，日子久了反而生隔閡。

　　楊輝心裡清楚得很，連連感謝。

　　他重新坐回書桌前，翻開手邊的書冊，一頁頁仔細看下去。

　　她說完便起身收拾針線，腳步輕快地走出房門。

　　再說侯府這邊，楊露鈺也已經回了家。

　　剛踏進門，餘氏就急匆匆迎上來，劈頭就問：「怎麼樣？」

　　「宋齊重的影子都沒見上幾回。」

　　楊露鈺垂頭喪氣，「每次我去尋他，他張口閉口就是讀書要緊，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了。」

　　「娘，我還繼續嗎？」

　　她不想輕易放棄，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餘氏對宋齊重這門親事仍不死心。

　　要是真能攀上宋家，日後好處一堆，哪兒能輕易撒手？

　　宋家雖非官宦世家，但宋齊重有舉人功名，又是當地有名的年輕才俊。

　　「他不願見你？那你就勤快點上門。我就不信，回回都能躲得乾乾淨淨？」

　　餘氏坐在主位上，半點沒有退讓的意思。

　　楊露鈺心裡琢磨著，她娘說得也沒錯，往後日子長著呢。

　　隻要能見著人，她就有的是辦法把話搭上。

　　這麼一想，勁兒又上來了，她說：「行！等我有空就往宋家跑一趟，不信她家門永遠關著。」

　　她已經讓小丫鬟去打聽過，宋齊重每月初五、十五都會回老宅陪祖父用飯，她打算那兩天提著點心上門守著。

　　她忽然想起前兩天聽到的事，轉頭跟餘氏說：「娘，我還得跟您講點事。」

　　「上次他們一家來家裡，我聽見楊慧和宋綿綿說話了，聽著味兒就不對，她明顯是站在楊慧那邊的。」

　　她頓了頓才繼續，「楊慧提到宋齊重的婚事，宋綿綿沒接話，可她笑了一下，一看就是心裡有數。」

　　餘氏一聽眉頭就皺了：「這姑娘別看年紀小，手底下捏著兩間鋪子呢，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東市那間成衣鋪，西街那間藥材行，全是她自己簽的契約。」

　　她想起上個月宋綿綿來送端午禮，一句話沒多說，更沒朝楊露鈺這邊看一眼。

　　她冷笑一聲：「那天你姑父什麼態度你也看見了，一提那鋪子，話裡話外全當她是正經東家，捧著供著。」

　　她盯著楊露鈺的眼睛，一字一頓，「宋齊重是你表哥，宋綿綿隻是個堂妹，輪不到她替長輩拿主意。」

　　楊露鈺點頭如搗蒜：「娘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她猶豫了一下，扭扭捏捏地問：「那個……爹那邊，有沒有提這事靠不靠譜？」

　　她知道父親一向不插手這些事，這次願意開口，已經是天大的鬆動。

　　餘氏知道她在等這句話，笑了下：「你爹說了，他會去你姑姑面前探探口風。不過啊……成不成，還得看宋齊重自個兒意願。」

　　她清楚得很，宋母兩口子一向隨性，隻看兒女心意。

　　一聽老爹要出馬，楊露鈺立馬精神抖擻：「有爹幫忙說話，再加上我自己使勁追，肯定能拿下！」

　　「我昨兒還綉了一對鴛鴦荷包，就等著找機會親手遞給他。」

　　而此時的宋綿綿，壓根不知道有人已經在心裡把她當成了攔路石，正在醫館裡忙碌著。

　　沒有楊露鈺蹭飯，她也不用額外準備帶回家的飯菜了。

　　宋嬌放學回來，直接被她領進了醫館。

　　她專門騰出一間房給妹妹，說：「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屋子啦，可得安安心心讀書用功。」

　　她說完這話，便站在門口看著宋嬌，等她的反應。

　　宋嬌高興壞了，一口答應下來，四下打量新地盤。

　　把自己的書本衣物歸置妥帖，又擦桌子又掃地，忙活得不亦樂乎。

　　忙完這些，她站在屋子中央環視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宋綿綿看著她收拾完，順手幫她合上房門，才轉身回到自己的屋裡繼續做事。

　　回到房中，她將簍子放在案上，拿出鍘刀開始處理藥材。

　　動作熟練，節奏穩定。

　　她剛踏進屋門，有人就登門了，來的還是個老熟人。

　　他沒等通報就往裡闖，嘴裡還喊著「宋大夫，我來了」。

　　宋綿綿放下刀，抹了抹手，站起身來。

　　「賀公子這是哪根筋不對了？」

　　宋綿綿一看是他，心裡立馬明白，準又是來拉關係、套交情的，直接撂下話：「別的事我一概不管，您請回吧。」

　　她不想多費口舌，隻等著對方識趣離開。

　　可那人卻絲毫沒有動身的意思。

　　賀公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上還不服氣：「宋大夫，做人別太絕情啊，咱倆認識都一年多了，好歹也留點情面吧。」

　　他翹起腿，一副賴著不走的架勢。

　　「我家竈上的雞養了三年照樣燉湯喝，何況你才混了個臉熟。」

　　她眼皮都不擡，手繼續翻動藥材。

　　她知道這人慣會裝模作樣，今日若鬆口，明日就有更多麻煩上門。

　　「你！」

　　賀公子頓時氣得臉發青，脫口而出：「你竟拿我當牲口比？」

　　顯然沒想到她說話如此不留餘地。

　　宋綿綿擺擺手，語氣輕飄：「哎呀別急嘛，我就是隨口一說，沒真把你當雞鴨牛羊看。要不……改口叫你小兔子？」

　　她不是真想哄他，而是故意讓他更惱。

　　「少貧嘴！」

　　他壓著火，「我知道你有本事，那蠱我也聽說是你給清掉的。但我想告訴你，蟲子一死，下蠱那人立馬就能察覺。」

　　他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帶著幾分威脅意味。

　　「那位爺惹上命都沒了，還談什麼聯手不聯手？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躺棺材裡。」

　　「我保你平安。」

　　賀公子立馬接話。

　　他說這話時挺直了背，彷彿真有幾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