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金蠶蠱
宋綿綿搖搖頭:「你要真為我好,那就離我遠點。你現在這樣,不是報恩,是催命。」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整理藥材。
她很清楚,這種人靠不住,遲早會引來災禍。
「我救了你,你反倒把我往火坑裡推,你這理兒說得通嗎?」
賀公子覺得委屈,認為自己一片好心被當成惡意。
但他並不理解,真正的危險不在眼前,而在暗處。
外頭腳步聲漸近,病人一個接一個來了。
她擡眼看了看,乾脆說道:「賀公子,趕緊走人吧,我要開門看病了。」
賀公子回頭一瞧,人群裡竟站著攝政王。
他瞳孔驟然一縮,連半息都不敢多留,轉身拔腿就溜。
路過攝政王身邊時,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凍得他脖子一縮。
攝政王站在原地,頭也沒偏,隻淡淡問身旁人:「剛才那個,是賀子羨?」
李管事應道:「是。」
「之前還在猜誰動的手解的蠱,現在看來,答案清楚了。」
攝政王低應一聲。
兩人中蠱的時間相近,解蠱的時間也差不了幾天,能想到的人選本就不多。
老巫醫的手段他清楚,尋常人根本無從下手,更別說破除。
如今細細一想,出手的隻能是宋綿綿。
「那……還要不要繼續追查幕後那人?」
李管事低聲問。
攝政王擺擺手,「不必了,跑了的就由他去,眼前這位,才是要緊的。」
好歹是賀家的嫡系子弟,比一個四處漂泊的江湖郎中重要得多。
賀家近來在戶部與工部均有新動向,此時節分毫差池,都可能波及朝局。
「那宋大夫呢?」
「待會本王就當面問她。」
攝政王倒想聽聽,她打算怎麼圓這個場。
輪到他進去的時候,隻他自己走進房間,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
宋綿綿沒料到他也來了,愣了一下才開口:「王爺這是哪兒不舒服?」
「也不是身子有恙,就是有點事想問問你。」
「嗯?什麼事?」
宋綿綿一頭霧水,實在想不明白這位權勢滔天的人物能找她一個小醫女談什麼要緊事。
結果他一張口,直接把她嚇出一身冷汗。
「你知道金蠶蠱嗎?」
宋綿綿聽見這三個字,背脊一僵:「……是不是一種毒蟲?」
攝政王點了點頭,接著道:「能治這蠱的人少之又少,你既然懂醫術,想必也辦得到吧?」
「這蠱……確實可以解開。王爺莫非身邊有人中了此毒?」
宋綿綿小心翼翼地問。
她心裡清楚得很,之前許叔和賀公子中的就是這種蠱,而自從去過攝政王府之後,她早就隱隱有了猜想——種蠱的人,恐怕就是眼前這位主子。
他身旁那位老巫醫,渾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氣息。
他的衣著打扮明顯帶著苗疆風味,走起路來幾乎沒有聲音。
稍微一想就能對上號。
能讓賀子羨怕成那樣,連話都說不利索,能在京城悄然布下蠱毒卻不驚動任何耳目,除了攝政王,還能有誰?
「本王身邊有的是人能下這種蠱,又何必找你來解?」
攝政王乾脆把話說開,「賀子羨身上的蟲,就是我讓巫醫放的。」
「你已經幫他清掉了,這點我知道。」
他語氣裡沒有半分責怪,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還有個叫許連生的,也是你動的手吧?」
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宋綿綿臉上,「從兩條蠱死的時間先後來看,手法一緻,用的解法相同,絕不可能是兩個人乾的。」
宋綿綿咬了咬唇,低聲道:「我真不知道那是王爺的意思……至於衛叔叔……他以前救過我一命,隻是還恩而已。」
「這麼說,你也算有情可原。」
攝政王看了她一眼,見她滿臉緊張,語氣緩了點,「別慌,本王今天隻是打聽打聽,沒打算拿你問罪。」
可一上來就提金蠶蠱的事,直接點破她私下施救的舉動,任誰都覺得來者不善。
這不像單純的詢問,更像是一種壓迫。
她鼓起勇氣說:「王爺要是怪我擅作主張,大可以把蠱再種回去。」
「但求您念在我報恩心切,放過衛叔叔這一回。」
「他啊……說白了就是個走南闖北的閑人,現在呢,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圖個清靜。」
「你畢竟對我有過幾分照應,看在這份情分上,我放他一馬也不是不行。可賀子羨那小子,不行。」
攝政王搖了搖頭。
宋綿綿連忙點頭,心裡已經明白——隻要再給賀子羨換個蠱就行。
「換一種毒,下回我能推得乾淨,說我真不會解。」
她說完,輕輕吸了口氣,等待回應。
攝政王聽了這話,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問:「這兩日你進宮了嗎?皇上跟你都說了些什麼?」
他的眼睛早已康復,自然不會再躲在幕後。
朝中大事如今又重新抓在手裡,六部官員每日奏報皆需經他審閱,無一例外。
而皇上那邊的動靜他清楚得很,哪個太監收了禮,哪位大臣遞了摺子,他都有耳目彙報。
宋綿綿想起前日面聖的情景,低聲說道:「皇上這人太急躁,一點小事不合心意就能炸起來。」
她還藏了一句話沒講出口。
皇上發火,基本都沖著攝政王的事來。
朝堂上的風向從來不是看皇帝臉色,而是看攝政王站在什麼位置。
隻要那人在一日,許多事就由不得聖旨做主。
她一個大夫,夾在中間隻能低頭行路,不敢多言半句。
「既然這樣,以後讓他跳腳的機會多的是。」
攝政王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語氣透著疏離:「多謝宋大夫今日相告,本王還有要務,就不多留了。」
他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走向門外。
外面早就排起了看病的人隊,一個個伸長脖子等。
日頭漸高,隊伍卻不見縮短。
宋綿綿雖然不知道攝政王會給賀公子種哪種新蠱,但她知道,那人肯定還會找上門。
她夜晚翻了幾頁古籍,查看幾種罕見的控蠱術記載。
她看得頭疼,最後合上書嘆了口氣。
她得提前想好怎麼應對。
若是貿然出手,恐怕前腳剛治好賀公子,後腳就被請進王府。
不是她不想救,是實在得罪不起攝政王。
這位王爺表面溫文,實則手段狠厲。
他若說一句話,可以讓你明日陞官,也可以讓你全家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