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主心骨
宋綿綿迅速接過話。
「兩個都有胎動,心跳也清晰,隻是其中稍小的那個發育慢一點,後續需要加強調養。就是您自己得多遭點罪。接下來幾個月會越來越重,走路困難,睡覺也不能平躺,飲食上也得格外注意。」
不過還好她在現代學過剖宮產技術,真到緊急時刻能救命。
要不然換別的大夫,估計直接勸她舍掉孩子保命。
畢竟這個時代大多數醫師對難產束手無策。
唯一辦法就是保大人,犧牲一個甚至兩個胎兒也不稀奇。
「受罪不怕,這些年看著人家兒女繞膝,我心裡早盼得不行。如今好不容易懷上,還是倆,吃點苦算什麼?」
「隻要他們平安落地,我做什麼都願意。」
縣夫人話說得堅定,宋綿綿也就不再多勸,隻是把各種危險又細細說了一遍。
縣夫人聲音都輕了幾分:「開肚子……還能活?不會哪下弄錯,人就沒了?」
「我信你醫術高明,可這終究是拿命在賭。我要是走了,留下這兩個孩子,姚大人怎麼辦?他們又由誰來照看?」
她是愛孩子沒錯,但也沒瘋到拿命去拼的地步。
這麼多年無兒無女,姚大人從沒給她臉色看,感情一直很穩當,她沒必要非得賭上性命。
若真有個三長兩短,反而成了全家的痛。
宋綿綿擺手,語氣堅決。
「放心吧,不會出岔子。就算我在這兒動腦袋開顱,人都能醒過來,更別說剖個肚子取孩子了。」
「到時我會讓您睡著,打上藥水,一點疼都感覺不到。安心等著抱娃就行。」
聽她這麼一說,縣夫人心才落回肚子裡。
屋裡的丫鬟們都圍上來道賀,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等縣老爺知道自家夫人懷的是雙胎,先是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可眨眼功夫臉色就沉了。
「雙胎……怕不好生啊。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孩子不要緊,大人必須給我保住!」
她點點頭:「老爺放寬心,不出意外的話,母子平安一定做到。」
可縣老爺還是不踏實,那點高興勁全被擔憂給澆滅了。
反反覆復就那一句。
「大人最重要,孩子多少都不重要,隻要她平平安安出來,我就謝天謝地。」
雖然盼著娃,但更捨不得多年相伴的枕邊人有個閃失。
如今她躺在裡面,要替他擔下這生死一關。
他隻能在外頭乾等,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讓他坐立難安。
縣老爺這份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心裡頭最金貴的還是縣夫人。
孩子固然重要,可比起夫人的安危。
他二話不說就選了大人,這情分做不了假。
丫鬟們低聲議論,說老爺這次真是動了真心。
連平日最看重的子嗣都可以拋在一邊。
「老爺您安心守著夫人吧,我就先走了。」
宋綿綿說完就讓周氏張羅些吃的,趕緊端上房去。
醫館裡的葯早就換了個遍,有些草葉子連坐堂的大夫都沒見過。
現在全靠宋綿綿一點點教,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用。
宋綿綿隻好一次次糾正,耐心講解每一種藥材的性味和適用病症。
羽大夫翻著那本小冊子直嘆氣,覺得自己幾十年的本事像是被潑了盆涼水。
他原本引以為傲的經驗,在這些新知識面前顯得陳舊而局限。
宋綿綿編的那些書,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裡頭列了一大堆從沒見過的草根葉子。
如今葯櫃全換了樣,要是還按老一套來抓藥,準得出岔子。
從前隨手能拿準的方子,現在必須對照冊子逐味核對。
一旦弄錯,輕則無效,重則傷人。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生怕自己成了那個出錯的人。
「宋姑娘啊,這些草長得一個模樣似的,又不是本地土產,你到底是在哪淘來的?」
羽大夫捧著書左瞧右看,嘴裡忍不住嘀咕。
他認了好幾天,仍有不少藥材分不清根莖與葉片的區別。
那本冊子是宋綿綿親手畫的,還不止一本。
每人手裡發了一本,就想讓大家快點熟悉起來。
醫館裡幾位年輕學徒每日抱著冊子背記,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湊在一起討論。
可這麼些天過去,連帶頭的羽大夫都還有漏下的沒認完。
他已經年過五十,在鎮上行醫三十多年。
看過不少藥典,卻從未見過這般詳盡的手繪圖譜。
他越看越覺得慚愧,一邊感嘆後生可畏,一邊又不甘落後。
「我師父傳下來的方子和藥材圖譜,我都認熟了。你們哪個不明白,儘管來找我問。」
她說完便走到葯櫃前,拉開一個小抽屜,取出一小撮乾燥的葉片攤在掌心。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大夫全瞪大了眼。
「你說……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你全認識?」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誰也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竟能識得如此冷僻的藥材。
宋綿綿點點頭。
「嗯,都認得。所以羽大夫可別偷懶,您可是咱們這兒的主心骨,連幾片葉子都分不清,可說不過去了。」
羽大夫聽得臉上一熱,手中的書差點拿不穩。
被她這麼一敲打,羽大夫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也更來勁了。
旁邊人見狀,也都紛紛收起閑談的心思,認真跟著溫習起來。
到了縣夫人快要生的那幾天,宋綿綿乾脆吃住在醫館,一步也不敢離開。
她每日早晚都要去查看產婦狀況,聽胎動、察脈象,還得調配安胎藥湯。
三天沒回家,宋母可想壞了閨女。
等到晌午前後,鋪子裡終於沒人上門,她立刻拉住黎安的手臂,催著他一起往醫館趕。
兩人走得急,一路上氣喘籲籲。
郭氏看見母女倆來了,趕緊進屋通稟。
宋綿綿聽了微微一怔,隨即露出喜色,卻仍壓低聲音回了幾句,示意自己暫時脫不開身。
此時宋綿綿正坐在房裡陪著縣夫人,兩人說話解悶兒。
房間角落燃著熏香,氣味清淡宜人。
越靠近臨盆時辰,縣夫人就越慌,死活不肯讓她走開半步。
宋綿綿應了聲「進來」。
郭氏推門進來掃了一眼床上的人,輕聲說:「綿綿,你娘來看你了,帶了兩件厚衣裳,說天冷了,怕你挨凍。」
縣夫人一聽也覺得不好意思了。
自己已經纏了人家好幾天,連家人探望都不讓人家見上一面,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