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橋歸橋路歸路
「我是這醫館的主人,你要找她幹什麼?」
「當然是帶她回去照顧我兒子!」
老婆子冷笑一聲。
「別以為縮在這兒就萬事大吉!再不滾回來,我拆了你這破地方也不算難事!」
話音剛落,她擡手就要掀桌上的葯碗。
宋綿綿眼皮都沒眨一下,隻淡淡扔出一句。
「那碗葯值不少錢,你敢砸,可得當場賠出來。」
「哼!一碗破葯,還能值幾個銅闆?」
擡頭一瞥,卻正好瞧見二樓扶欄後躲著的郭氏。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喊。
「你要敢不回來管你男人,我就在這兒待著不走了,看你們這生意還怎麼做!」
「我不會回去的。當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休書一遞,咱們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能再找誰麻煩。你現在來這一出,算哪門子道理?」
郭氏從樓梯上走下來。
那老太太眼神飄忽,嘟囔著說:「是你自己帶著娃走的,我又沒攆你。可不管怎麼說,那終究是你男人,你就有這個責任照顧他。難不成要我一個老太婆去伺候他?」
她說話時避開郭氏的視線,手在衣襟上來回搓著。
「我不會回去。」
郭氏語氣一點沒松。
自從她踏進這家醫館開始,整個人就變了樣。
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宋綿綿看著眼前這場鬧劇,慢悠悠開口。
「老太太,照你這麼說,這郭氏現在還是你們家的兒媳婦?」
她坐回椅子上,一手搭在扶手上。
老太太鼻子一哼。
「不然呢?要不是我家的人,我幹嘛跑這一趟?」
「行啊,既然你說她是你們家的人,那她欠我二十多兩銀子的事兒,我也就算到你們頭上去了。她要是還不上,是不是就得你們來還?」
宋綿綿說得極認真。
「啥?二十多兩?」
老太太臉色猛地一變,轉頭瞪著郭氏。
「她說的是真的?你真在外面欠了這麼多錢?」
郭氏點頭。
「是,我欠了她二十多兩。你要願意替我還,那我也答應回去照顧你兒子。」
「你膽子不小啊!」
老太太氣得跳腳。
「一個婦道人家,敢在外頭欠這麼大一筆債,真是丟盡臉了!」
雙手叉腰,唾沫幾乎噴到對面牆上。
「丟臉的是你兒子才對。」
宋綿綿笑嘻嘻地看著她。
「他賭桌上輸光不說,連親閨女都賣了換賭本。你說說,到底誰才是敗家子?」
四周的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老太太臉色變幻不停。
宋綿綿一看火候到了,立刻轉身對醫館裡的夥計吩咐。
「把她請出去,順便安排人上門一趟,二十二兩銀子一分不能少,全給我帶回來。」
老太太掙紮了幾下,發覺無法脫身,隻能任由他們架著往外帶。
老太太被推到門外才回過神,雙腳重新踩上街道的青石闆,立刻站穩身子,回頭沖著醫館裡面大喊。
「這事跟我沒關係!是她欠的錢,你們找她要去!」
幾個鄰近鋪子的掌櫃探出頭來觀望。
宋綿綿站在門檻裡頭,聲音不緊不慢。
「可她現在是你家裡人啊。」
「她沒錢還我,還得回去伺候你兒子,那我的銀子找誰要去?我不找你要,難道還能去找空氣要?」
老太太猛地轉過身,手指幾乎戳到郭氏臉上。
「你自己惹的禍,憑什麼讓我替你還債?從今往後,你再踏進我家門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說完,她狠狠啐了一口,轉身就走。
「她早就不是我們家的人了!」
與其擔驚受怕,不如留在醫館踏實些。
醫館人來人往,郭氏這檔子事早傳開了。
空下來的時候,大夥便湊在一起閑扯,聊起她跟前夫那點破事。
茶水涼了沒人倒,話題卻越說越熱。
一開始全是罵她前夫不是東西。
正說得熱鬧時,忽然有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郭氏其實也挺毒的?」
這話一出,立馬把所有人給鎮住了。
說話的是個坐堂抄方的老學徒,平時不愛搭腔,此刻卻盯著手裡的筆。
大家原本都在唾棄那個男人。
誰也沒想到會有人替他說話,更沒想到矛頭還能轉到郭氏頭上。
氣氛一下子靜了下來,連窗外的蟬鳴都顯得突兀。
「啥意思啊?怎麼反過來說她毒了?」
立馬有人接話追問。
一個抓完葯的老婦人停下腳步,皺著眉看向那學徒。
那人冷笑。
「要不是她心狠,她前夫一家能落到今天這地步?聽說當初那戶人家日子過得不錯,就算沾了賭,也不至於一下子全毀了吧?她是妻子,是母親,難道就沒勸過?沒攔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也許……她早就想走了。」
旁邊又有聲音搭腔。
「該不會……她是掃把星吧?克夫?」
這一句出口,引得幾人竊笑。
話越傳越離譜,聲量越來越高。
郭氏就在不遠處掃地,想躲都躲不掉。
她本來站在葯櫃後整理藥材。
聽見聲音漸漸朝自己這邊飄過來。
她手裡的掃帚越攥越緊,指節發白。
掃帚柄被汗水浸濕,留下一圈圈痕迹。
心裡一陣陣發酸。
明明她和晴兒才是最慘的那個,怎麼聽他們講,倒像是她犯了天大的錯?
可如今這些閑言碎語,要把她釘在恥辱柱上。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死死咬著唇,不讓它掉下來。
就在這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要是她真狠,為啥孩子被賣後沒立刻報官,反而忍著等了那麼久?要是她真毒,當初男人要娶那寡婦來踩她一腳時,為什麼不鬧得滿城風雨,非要默默帶孩子走人?」
宋綿綿站在門口。
「你們一個個說她惡、說她毒,是不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心裡護著那種畜生?還是你們自己也幹過這種拋妻棄子的爛事,心虛了?」
那些平日裡最愛議論是非的人,在她目光所及之處紛紛低下頭。
整個醫館頓時鴉雀無聲,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人個個低下頭。
醫館內隻剩下窗外風吹動門簾的聲音。
宋綿綿走到郭氏身邊,輕輕掰開她的手指,拿走那把快要捏斷的掃帚,低聲說:「別聽他們瞎嚷嚷。你隻是想護住自己和晴兒,這沒錯。你要真是狠角色,就不會一直忍到現在。可你一直都在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