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醫館裡人多的是，不用你一個人扛。」

　　她伸手抽走他手裡的掃把。

　　「去吃飯吧，大夥兒都等著你呢，總不能讓你一個人耽誤所有人。」

　　郭氏一見他從後院出來，立馬熱情招呼。

　　「黎小哥，快來吃飯！咱們這地兒雖大，可也沒這麼拼的。綿綿心裡有數，誰幹活都有輪班，別累著自己。」

　　她說著，還特意把一碗雞湯往他面前挪了挪。

　　「要不是綿綿給我這份工錢，我真不知道咋養活我女兒。以前靠縫補過日子，手指都磨出了繭子，如今能在這兒安心做事，日子總算有了盼頭。」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誇起來。

　　黎子皓低頭扒飯。

　　宋父不清楚自己那幾句話有沒有起到作用。

　　所以每次黎子皓一回來，他直盯著人不放。

　　黎子皓一碰上宋父那目光，心裡就發毛。

　　「你這陣子，倒是越來越像自家人了，氣色都比之前好太多了。」

　　宋父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

　　黎子皓哪知道宋父心裡拐了八道彎，隻當他是真把自己當親人，反倒更愧疚了。

　　晚飯一結束，黎子皓看見大夥兒都在忙活，忍不住問：「這是要幹啥？」

　　宋父正把外頭的舊物件一股腦兒捲起來。

　　「收拾東西唄！綿綿說新家都打掃好了，咱們一收拾好，就能搬過去。」

　　黎子皓二話不說，快步走過去。

　　「我來我來，宋二叔，您歇著去，別累著。這些重的我來搬，您在旁邊看著就行。」

　　夜裡點著油燈，宋母站在院子中央。

　　「以前咋沒覺得咱家東西這麼多？這才剛收拾一半，怎麼就跟要把家搬空了一樣？都快把院子塞滿了，連條小路都快沒了。」

　　「娘，先別忙了。」

　　宋綿綿直起身來。

　　「被子、衣服這些重的東西，明天一早再收也不遲。我明天一整天都沒事，人也早就叫好了，就等天亮他們過來幫忙。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累著，這些活我全包了。」

　　宋母聽了女兒的話，於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你安排得周到，我們也就省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屋裡沒收拾完的東西，被大家一股腦兒地全搬了出來。

　　宋母緩緩走到門檻邊，擡頭看向那扇熟悉的木窗。

　　「在這兒住了快二十年了……一磚一瓦都是熟的，連老鼠洞都知道在哪兒。如今說走就走……心裡頭，真不是滋味。」

　　「別難過。」

　　宋父走上前，輕輕將她攬進懷裡。

　　「以後你想回來看看，我就陪你來。想住幾天都行，搬去縣城，路也不遠，來回方便。隻是你天天跑來跑去，太辛苦了。綿綿心疼咱們，才這麼安排。」

　　宋母靠在他肩頭，點了點頭。

　　「走吧，不說了，別耽誤了時辰。」

　　其他人各忙各的。

　　屋裡隻剩下宋綿綿和宋齊重兄妹倆。

　　「大哥，你別動手了。」

　　宋綿綿連忙上前，按住正彎腰搬箱子的宋齊重。

　　「我都安排好了，人半個時辰就到。你坐著歇會兒吧，這些粗活交給車夫和我就行。」

　　宋齊重卻沒停下。

　　「沒事，讀書又不是今天明天的事兒，又不差這一會兒。家裡忙，我幫把手，心也踏實些。」

　　宋綿綿還要勸，可看他那副執拗的神情，隻得嘆了口氣。

　　她之前叫來的那輛闆車，是每晚送她回家的那位老車夫。

　　那人姓郭，話不多，但跟宋家熟得很。

　　果然，沒過多久，兩輛闆車便從巷口緩緩駛來。

　　車夫遠遠就看見了宋家門口的堆物，笑著跳下車。

　　「先恭喜宋姑娘去縣城啦！日子選得也好，正是吉時！以後你哥要是再考中秀才、舉人，宋家可就真要飛黃騰達嘍！」

　　宋綿綿瞥了宋齊重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別提這些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先搬東西吧，趁著天還沒大亮，早點把行李收拾好，省得耽誤時間。」

　　家裡動靜不小，天剛蒙蒙亮，就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扒著門縫往裡瞧。

　　「你們這是……要幹啥呀？」

　　隔壁的嬸子終於忍不住了，從自家院子裡走出來。

　　「嬸子，我們是要搬走了。」

　　宋綿綿聽見聲音，轉身進了屋，端了杯溫茶出來。

　　「剛泡的，您喝口暖暖身子。」

　　嬸子一愣，好一會兒才接過茶杯。

　　「搬哪兒去？還在這村兒裡嗎？是不是換到東頭去了？那邊新蓋了幾處房……」

　　宋綿綿搖搖頭。

　　「不在這村了，打算去縣城安頓。」

　　「哎喲……」

　　嬸子臉色立馬變了。

　　「真走？不留了？」

　　宋綿綿眉頭微皺。

　　「出啥事了？您怎麼這麼慌？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沒啥事兒，我就是路過，順道瞧一眼，沒有想到你們真要走……」

　　嬸子把茶杯往旁邊的小木桌上一放。

　　她不敢多留，轉身就走。

　　宋綿綿站在原地，總覺得這反應不太尋常。

　　兩輛車實在裝不下全部家當。

　　他們隻能先搬走最緊要的，剩下的一部分得等他們從縣城回來再跑一趟。

　　宋齊重趁這空檔，趕緊從行李堆裡翻出課本。

　　車還沒來，村長倒先到了。

　　宋綿綿擡眼看了看他。

　　「村長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平日裡，您可從不踏進這扇門，今兒個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村長捋了捋花白的鬍子。

　　「聽說你們要搬走？我這不是過來看看嘛。人走消息傳得快，一大早就有好幾戶來問我呢。你打算去哪兒？」

　　「去縣城。」

　　「家裡做了小買賣，攤子漸漸鋪開了，來回跑太折騰，人也多了，這老屋實在擠不下，連站的地兒都沒有。」

　　「哦……」

　　村長點點頭。

　　宋綿綿盯著他。

　　「村長，有話直說吧，不用繞彎子。您今天來，肯定不隻是為了問我們要去哪兒。」

　　村長剛要開口，卻被人搶先了。

　　宋家要搬的消息，全村都知道了。

　　這會兒，門口已經黑壓壓圍了一圈人。

　　一個中年漢子憋不住，分開人群擠了進來。

　　「綿綿！你是大夫啊！你這一走，誰還給我們看病？我們這些鄉下人，哪敢往縣裡跑？哪有錢買葯啊！」

　　「這事好辦。」

　　宋綿綿掃視了一圈圍攏的人群。

　　「你們不是從來不去鎮上醫館嗎？不就是嫌貴、嫌遠？我走後，你們去鎮上抓藥，單子我給你們寫好，蓋上章，算我送的。需要熬藥，我也托熟人捎回來，不會讓你們斷了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