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躲也躲不掉
「堂姐家底殷實,手頭寬裕,模樣也不差,走在街上回頭率都高。年紀又輕,正當婚配之齡,何況她跟您這些年在生意上有來有往,賬目往來頻繁,關係也算緊密。您不就圖個門當戶對、日後好幫襯嗎?也不必繞彎子,直接成一家人,多穩妥。」
祖姥爺一聽,眉頭立馬擰成一個死結。
「不行不行!她早訂了親,媒人都去過三趟了,八字也合過了,哪能說換就換?那不是打人臉嗎?再說了,親事一旦定下,悔婚可是要賠聘禮的,咱們宋家可不幹這種背信棄義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宋綿綿身上,語氣緩和了些。
「你才是最合適的人選!這親事,多少人打聽都沒門路,多少人家的姑娘排著隊都想擠進來,你還不知足?」
這話聽上去,倒像是村頭頭號好姻緣,十裡八鄉都傳遍了。
媒婆提著紅鞋跑了七八趟,就差掛鑼打鼓吹喇叭了。
可他自己的孫女怎麼沒提?
明明家裡還有個未嫁的姑娘,豆蔻年華,容貌也不輸人。
為何偏偏越過她,挑中了自己這個外姓的侄孫女?
宋綿綿心裡清楚。
這婚事,肯定有坑。
要麼是對方身體有隱疾,要麼是性格古怪難處。
再不濟,怕是家宅不寧、債台高築。
祖姥爺看她沒反應,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急了。
「綿綿,我真是為你好啊!你別不當回事!這機會錯過,你哭都來不及!你以為外面隨便找個人就能攀上這樣的好人家?人家府上三進大院,騾馬成群,還跟官府有交情,連縣太爺都常去坐席!你若嫁過去,往後吃穿不愁,出門有人擡轎,說話也有分量!」
他轉身又去拉宋父,手勁大得幾乎要把人拽過去。
「宋德啊,你這當爹的也該上點心了!姑娘家大了,不嫁人,名聲就壞了!鄉裡鄉親會怎麼說?說你宋家教女無方,說她挑三揀四,高不成低不就!過了這村,真沒這店了!你忍心看她孤老一輩子?」
宋父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緊,心裡翻江倒海。
他是長輩,我是晚輩,禮數上不能衝撞。
可這是他親女兒的婚事,關乎她一輩子的幸福。
誰給他的臉來插手?
「您是好心我知道。」
宋父語氣穩穩的,不卑不亢。
「可這事兒,我早說過了,不催。綿綿還小,性子也靜,我不急。等綿綿自己看中了人,覺得合心意了,我們才點頭。婚姻是終身大事,不能當成買賣,更不能拿去換人情。」
祖姥爺臉瞬間黑了。
宋綿綿見狀,輕輕開口。
「我去看一眼吧,祖姥爺別生氣。」
反正橫豎都要見,躲也躲不掉,不如自己先探探路。
她不是傻姑娘,不會任人擺布。
若是對方真如祖姥爺所說那般出眾,她自會審慎考量。
萬一真有圈套,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算計,她也好提前防著。
祖姥爺一聽,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他擡手在宋綿綿肩上輕輕拍了兩下。
「你能把我說的話聽進去,我就知足了。好孩子,就是懂事!不枉我疼你一場。」
「提前去見一面也好,」他語氣越發柔和,「親眼瞧瞧,你才能知道這親事有多妥當。那小夥子我見過,身形挺拔,眉眼端正,家中又有產業,將來不會讓你受委屈。你爹不懂這些,年紀輕,見識少,可我這把老骨頭,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
宋綿綿嘴角一揚,笑意淺淡,卻恰到好處。
「我懂,謝謝祖姥爺費心了。您說得有道理,我會認真看,不辜負您的好意。」
祖姥爺等不及了,趕緊接話,幾乎是搶著說:「那就好!那就定下來,三天後,城東的悅來樓,你們見一面。地方我已經託人訂好了,你要打扮得利索些,別丟了我們宋家的臉面。要是看得上,這事就能定下來。」
「嗯,好。」
宋父在一旁聽著,心裡直打鼓。
他清楚祖姥爺是啥人。
向來摳門又勢利,眼裡隻有金銀銅錢。
嘴上說得再好聽,背地裡還不是隻圖利益?
怎麼可能會真心實意地為女兒尋門親事?
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綿綿,你祖……」
「爹,我知道你想什麼。」
宋綿綿打斷他,語氣平靜。
她坐在綉凳上,手裡撚著一根細銀針。
「我真沒打算現在嫁人。這門親事,不過是長輩們嘴裡的談資罷了。咱們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是穩住腳跟,把醫館做大做強,讓大哥安心讀書,全力備考,爭取一朝金榜題名,進朝堂,謀出路。隻要家中有了根基,有了本事,何必再仰仗別人臉色過活?」
「那姓金的家裡,縱使有些薄產,門第也不算低,可他們將來,也比不上我這醫館日後能掙出的天地。」
「你們在嘀咕啥呢?」
一聲清朗的問話自門口傳來。
黎安推門進來,肩上還帶著外頭的風塵。
他一身黑紅相間的鏢服筆挺,衣襟微敞,袖口捲起。
宋父見他回來,緊繃的肩膀頓時鬆了幾分。
他連忙把剛才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連祖姥爺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臉、宋綿綿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情,都細緻地複述了出來。
黎安眉心一皺,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喲,咱們家的小丫頭要成親了?」
「你才多大?剛滿十六,頭上那幾根毛都還沒長全,就想著嫁人?」
宋綿綿白了他一眼,眸子清亮。
「我就是去見個面,認個親戚,又不是馬上穿嫁衣、拜天地。爹答應得急,我也不能當場駁回去,總得給家裡留點臉面。看一眼,了解清楚了,不合適再回絕也不遲。」
黎安輕嗤一聲,嘴角向下撇了撇,嘴上沒半句好話。
「真要去?那記得捯飭乾淨點,別穿得跟竈灰堆裡滾過似的。頭髮紮利落,衣裳熨平了,別讓人家一瞧就覺得咱們宋家寒酸。萬一錯過這村,下家還沒影兒,你上哪哭去?」
這話聽著像刺,宋父都聽不下去了,皺著眉低聲呵斥。
「黎安,你今天怎麼了?往日雖然話多些,但也沒這麼刻薄啊。綿綿是你從小看到大的,她是什麼性子你不清楚?又何必冷言冷語地傷人?」
黎安臉色略顯疲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