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教到大，規矩不能亂，人品更要緊。

　　她寧可他一生孤獨，也不願他走上歪路。

　　家族的名聲，比一個人的心意更重要。

　　「可……他們的婚約是假的。」

　　金公子終於把壓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他擡起頭，直視祖母的眼睛。

　　「我查過了，林家根本沒送聘禮，宋家也沒收。婚書是私下擬的，連族老都沒見過。他們對外宣稱訂了親，隻是為了擋掉其他說親的人。」

　　「假的？」

　　金老夫人一愣。

　　「嗯。」

　　他把從宋母那兒聽來的事全倒了出來。

　　「他們倆對付不想搭理的人，常用這招。那天，其實是宋綿綿故意演戲，想讓您斷了念頭……這些細節，是我昨兒個無意間撞見宋母跟丫鬟說話才弄清楚的。宋母說，宋綿綿早就打聽過您的脾氣，知道您最討厭糾纏不清的人，就索性演了一場冷臉相待的戲。」

　　金老夫人聽完，半天沒出聲，最後輕嘆一聲。

　　「原來如此，人家根本瞧不上你，才使出這一招來讓你知難而退。這心思，也算細膩了。不是衝動行事，也不是輕慢無禮，而是早早料定了你的性子，才選了這樣的法子回絕。」

　　她不但沒惱，反而心裡暗暗點頭。

　　這姑娘不錯，知道不願佔便宜，也不貪圖富貴。

　　換作別的門戶出來的，聽說嫁進金家能享福，巴不得往上貼。

　　哪兒會嫌麻煩，拚命往外推？

　　可她偏偏不這樣，寧可落個冷漠的名聲，也不肯含糊其辭。

　　見她一臉惋惜，金公子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他想解釋自己並沒有因此覺得被羞辱。

　　相反，越是知道她用心良苦，心裡越放不下。

　　「祖母，我……我真的不想就這麼算了。我知道她設了局，可我心裡清楚，那不是厭惡，是清醒。她不願意欠人情，也不願被人當成攀附的對象。這樣的人，怎麼會輕易動心？」

　　「行了。」

　　金老夫人擡手打斷他，一眼看穿他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想幹嘛。你喜歡她，這事不丟人。若她當真沒主，你儘管去爭。隻要堂堂正正，我雙手贊成她做我的孫媳婦。我不在乎門第高低，隻看人品行止。她今天能推開你，明天就能守住金家的門楣。」

　　金公子隻覺胸口一熱，心裡的念頭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清楚。

　　既然祖母鬆了口，他就有機會，哪怕要走的路再難，也要一步步走到底。

　　宋綿綿，他一定要帶回金家大門。

　　至於黎安……

　　每次碰見他，那股子敵意就藏不住。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對宋綿綿有點心思。

　　金公子壓根沒敢把這事兒告訴金老夫人。

　　他清楚家裡最忌諱私相授受，更不許孫輩捲入複雜情事。

　　要是現在說出來，祖母會不會覺得他是因妒生怨，刻意抹黑對方？

　　可問題是，宋綿綿根本不喜歡他。

　　他再怎麼上趕著也沒用，白忙活一場罷了。

　　大年初一晚上。

　　宋家一大家子正圍在一起吃團圓飯。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碗筷聲，突然黎安開了口。

　　「我有件事要講。」

　　一聽這話，全家人全都停下筷子，齊刷刷看著他。

　　其實他自己也沒想太清楚咋開口，心裡直打鼓。

　　連開頭該怎麼講都沒定下來。

　　宋綿綿瞅著他那副扭捏勁兒，心裡早就猜了個七七八八，忍不住在桌底下抿嘴偷樂。

　　看他半天光張嘴不出聲。

　　宋軒挑了下眉毛，笑問：「啥事啊？怎麼還卡殼了？」

　　其他人也跟著露出笑意，屋裡的緊繃感稍稍鬆了一些。

　　他心裡大概有數，估摸著跟宋綿綿脫不了關係。

　　畢竟最近兩人走得很近，眼神交匯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他見過他們一起上山採藥，也瞧見黎安默默幫她提重物的樣子。

　　這些細節看在眼裡，早就在心裡有了預感。

　　黎安朝他淡淡掃了一眼。

　　隨後嘴角一揚，滿臉得意地說：「是好事，天大的喜事。」

　　「天大的喜事？」

　　宋父來了興趣，連忙問。

　　「趕緊說說，到底啥事？」

　　他放下湯勺，身體也往前靠了些，目光緊緊盯著黎安。

　　宋母也在一旁停下夾菜的動作，豎起耳朵等著下文。

　　黎安慢悠悠道：「對我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對你們來說嘛……也差不到哪兒去。我長得不算難看吧？配得上綿綿吧？」

　　他說完還歪頭看了宋綿綿一眼，眼中帶著笑意。

　　宋綿綿臉微微泛紅，低頭撥弄碗裡的米飯。

　　「你這話說得……什麼意思？」

　　宋父一臉茫然。

　　眉頭皺了起來，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話的深意。

　　他看了看黎安，又看了看宋綿綿，試圖從兩人的神情中找出線索。

　　下一秒，他就牽起宋綿綿的手，朗聲道：「我和綿綿，以後就是未婚夫妻了，將來遲早是一家人。」

　　這話剛落，黎子皓腦袋裡嗡地一下，騰地就站起身來。

　　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整個人僵在那裡。

　　「你站起來幹嘛？坐下！」

　　黎安皺眉呵斥。

　　黎子皓被嚇得立刻坐回去，但眼睛一直死死盯著黎安。

　　他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黎安，更不明白宋綿綿怎麼會答應這樣的事。

　　要是黎安真能娶了宋綿綿，宋父當然是高興的。

　　他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一向不差。

　　品行端正，做事穩重，又懂醫術，能護著女兒一輩子。

　　可高興之餘，擔憂也隨之而來。

　　這世道複雜，人心難測。

　　誰知道他背後有沒有什麼隱情。

　　可他又擔心對方來歷不明。

　　萬一將來家裡冒出個指腹為婚的姑娘，倆人豈不是還得分開？

　　這種事他不是沒聽說過。

　　有些人年輕時離家出走，後來身份恢復，婚約重現，鬧得妻離子散。

　　他不想女兒將來受苦，所以哪怕心裡願意，也必須把話說清楚。

　　「黎安啊，叔對你印象不錯，也願意成全你們。但有一點，你能保證以後一心一意待綿綿嗎？你現在記不得過去，要是以前家裡許過親呢？」

　　「二叔放心，」黎安斬釘截鐵，「我腦子裡壓根沒有誰和我定過親這事，以後也不會有。」

　　他擡起頭，正視宋父的眼睛。

　　這麼一說，宋父總算放了心，點頭道：「既然這樣，你們的事，我就同意了。」

　　他看向宋母，見她也點頭，便知道這事算是定下了。

　　宋母見老頭子都鬆口了，自然也不攔著。

　　她拿起筷子給宋綿綿夾了塊肉，輕聲道：「多吃點，別光顧著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