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切都太遲了
「哎喲,這下死心了吧?」
黎安嘴角一揚,笑嘻嘻地看著金公子。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輕佻,眼神在金公子臉上來回打量。
可金公子依舊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隻是緩緩收回目光。
金公子沒吭聲,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從黎安臉上掠過。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僕從原本還在低聲議論。
此刻也因他這股沉穩勁兒漸漸安靜下來。
直到他轉身走遠,黎安才輕嘖一聲。
「嘿,這人脾氣真夠穩的。」
他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旁邊的隨從見狀,也不敢接話,隻能低頭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不管怎麼嗆他,愣是一點火都不冒。
黎安站了一會兒,終究覺得無趣,索性揮揮手,帶著人往東院去了。
路上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但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在迴廊盡頭。
宋軒回到大房之後,除了黎安總愛挑刺。
其他人對他都是捧在手心疼,吃穿用度樣樣都往上加碼。
大伯母親自派人送來了新做的冬衣。
料子是上等的細絨棉,裡襯還綉了暗紋。
連廚房裡的婆子都變了態度,以前端上來的飯菜總是冷一半熱一半。
如今頓頓都是熱騰騰地現做現送。
「這可是宋軒頭一次跟全家人一塊過年,紅包必須給足!往年的份兒,今天全補上。」
宋父說著,眼圈都紅了。
從懷裡掏出幾個紅封,其中給宋軒的那一疊,明顯厚出一大截。
他聲音有些發顫,手也在微微抖著。
把紅封遞過去的時候,指尖蹭到了宋軒的手背。
宋軒打開一看,裡面塞滿了銀票、銅闆、散碎銀子。
宋大伯看了直皺眉:「宋德,這……是不是給太多了?」
屋裡的燭火跳了一下。
「多什麼多?他這麼多年不在身邊,我隻怕這點錢連心意都蓋不住。」
宋父望著宋軒,眼裡滿是疼惜和自責。
他說完便不再看旁人,隻緊緊盯著兒子的臉。
宋大伯和大伯母交換了個眼神,最後也隻能依著他的話辦。
兩人雖有微詞,卻也明白這份虧欠實在難以計量。
於是接下來分發紅包時,誰也沒再提多少的事。
其實剛回來時,宋軒根本沒指望這個家能待他多好。
隻當是怕自家孩子丟外面丟了臉面,勉強收留罷了。
可現實與預想相去甚遠。
不僅住進了正房側廂,每日三餐都有專人問喜好。
沒想到,上上下下一個個都真心實意地補償他。
這些好意,他全看在眼裡。
丫鬟們搶著為他漿洗衣裳,連門房的老張見到他也主動打招呼。
就連平日嚴肅的宋大伯,昨日還特意喚他到書房問功課。
過往的事,他早就不計較了。
畢竟在外頭見識過冷眼,也見過村裡人的勢利。
如今對比之下,更覺得眼前這份暖意難得。
看著飯桌上每人搶著給他夾菜,嘴上不說什麼
他低著頭,默默吃著碗裡的飯菜,耳邊是親人們七嘴八舌的關心。
他們並不追問他的過往,也不刻意提起那些年丟失的事。
隻是用最平常的方式,把他當成這個家裡本就該在的人。
而另一邊。
金家的飯桌,冷清得像下了霜。
桌上擺著七八道菜,冒著熱氣,卻沒有人動筷。
丫鬟站在一旁低頭候著,大氣都不敢出。
金老夫人本來還抱著幾分盼頭,以為金公子真能把宋家人請來。
兩家人圍一桌,熱熱鬧鬧吃頓年飯。
她早早地換了新衣,頭髮也重新梳過,坐在主位上等消息。
廚房每隔一會兒就有人過來問要不要再熱一遍菜,她每次都搖頭。
她說再等等,再等等。
人說不定馬上就到了。
可等來的隻有空蕩蕩的門廊和漸暗的天色。
結果呢?
飯都涼了,一個人影都沒見著。
金公子說得跟真的一樣。
她還真信了,特地讓廚房多添幾道菜。
結果呢?
人還是沒來。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
「罷了。」
身邊的嬤嬤想勸兩句,被她擡手止住。
「祖母,宋家最近剛找回孩子,家裡想團聚一下,所以這次才沒過來。下回我再請,一定請他們來陪您說說話。」
金公子站在桌邊,語氣誠懇,眉宇間透著歉意。
可他的目光時不時瞥向門外。
金老夫人擺了擺手,聲音淡淡的。
「不用忙活這些了,人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哪能總陪著我這個老太太解悶?」
她說完便不再看他,轉頭望向窗外。
院子裡的燈籠已經點亮,映著雪地泛出微黃的光。
「沒事,實在不行,我開工錢也行啊,又不是請不起。」
金公子倒是急了,比誰都上心。
他上前一步,語氣有些急切。
「隻要他們願意來,多少禮我都備,車馬我也派人去接。就算宋老爺不願走,我去求也行。」
旁邊的嬤嬤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從來沒見過他為了誰這麼失態過。
金老夫人心頭一動,斜眼打量他,目光有點兒深。
以往他對誰都不屑一顧。
可現在呢?
他不僅主動提出要請人家,還為一次飯局坐立不安。
她想起前幾天聽說的消息,宋家姑娘已與林家定了親,婚書都送去了祠堂。
若是真的定了親,那這事便再無轉圜餘地。
她閉了閉眼,心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玉兒,你別繞彎子了,老實告訴祖母,你是不是喜歡上那丫頭了?」
金老夫人正了正臉色,盯著他問。
其實她對宋綿綿挺中意的。
要是能娶進門當孫媳婦,那是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那姑娘知書達理,性子溫婉,家世也算清白。
最重要的是,有教養,懂規矩,不會給家族惹麻煩。
她原本還想過,等時機成熟,讓她孫子去提個話頭。
可一切都太遲了。
那姑娘已經有人訂親了。
就算再喜歡,也隻能死心。
律法不容僭越,禮數不能違背。
就算她是金家的老夫人,也不能帶頭壞了規矩。
偏生自家這孫子更奇怪,先前躲著人家走。
這才幾天工夫,眼看沒指望了,反倒越陷越深。
當年她年輕時,也是這樣。
明明心裡火燒火燎,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被祖母這麼一問,金公子也沒法遮掩,低頭應了一句。
「瞞不過您。」
金老夫人嘆了口氣。
「你要早些喜歡也就算了,現在人家名分都定了,你再伸手去搶,那就是造孽。這種缺德事兒,咱們家不做。」
她說得嚴厲,一點餘地都不留。





